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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找來的夫子倒是嚴苛。”謝雲策勾了勾唇，卻不像是在笑。“練了百遍，卻還是不夠。”

葉婉月看向那幾個夫子，收斂了笑意。

“你們怎麼教的？”

夫子們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公主，駙馬爺基礎太差，不多練不行。”

“算了。”半晌後，葉婉月歎了一口氣。“別練了，太苦。”

謝雲策看向她，眼中劃過一抹詫異。

“雲策，你不用練了，反正以後需要識字寫書的事，都有阿硯在。”

葉婉月那雙漂亮的眼中浮起一抹試探。

“你既天生不是這塊料，我逼你也無用，但皇室以禮為重，這門楣，也需要一位知書達理的郎君撐著。”

她口吻遲疑。

“我這個位置，也需要一個識大體的駙馬陪著。不如將阿硯抬作平夫，也好替我分憂。你意下如何？”

令人意外的是，這次謝雲策沒有生氣，也沒有鬧，平靜的像是一灘死水。

“好啊。”

原來讓他學習的這兩日，也不過是為了找個理由，讓蕭硯上位的更名正言順些。

“好，既是如此，扶正宴就設在後日吧，後日是個好日子。”

葉婉月愣了一下，像是怕他突然反悔似的，急忙開口。

她眼底難得暈開了一層溫柔的笑意。

“雲策，這才是作為本公主駙馬的風度。看來，剛才是我誤會他們了，阿硯找來的那幾位夫子委實不錯。”

天光璀璨，她笑容帶著春雪消融的溫暖，竟讓謝雲策看得出了神。

七年前，她對天發誓，說此生獨獨愛他一人時，也是這樣的笑容。

韶華不知歲月長，輕許一世為君郎。

“好，後日，確實是個好日子。”謝雲策也笑了。

康午日，兵吉日，宜嫁娶，宜......出征。

......

次日，公主府就開始著手布置了起來。

院內飄舞著上百道彩綢，就連樹上，都纏滿了布卷的牡丹，到處都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這聲勢浩大的每一處，無不昭示著主人家的精心與重視。

謝雲策抬頭，怔怔地看著天空中飄舞的彩綢。

他與葉婉月成婚那年，她還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公主，不如現在這般手眼通天，他們在一間小院裏拜了堂，紅紙褪色，舊椅歪斜。

那時候，他僅僅是看著葉婉月靦腆青澀的容顏，卻發自內心地覺得比任何瞬間都要幸福。

“雲策，男兒婚嫁是終身重事，等父皇重視了我，我定要補辦一場讓全京城所有人都豔羨的婚禮。”

彼時，少女意氣風發，望向他時，眼中的心疼與愧疚將要溢出。

後來，父親舊部力薦她，葉婉月的地位水漲船高，他們如願以償的搬進了大宅院。

她卻說：“雲策，如今父皇剛重視我，後宮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呢，婚嫁大事，怎敢張揚？”

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裏，他終於明白，人生百態，有些事情是怎麼求都求不來的。

她不是不能，她隻是不想為他辦，僅此而已。

“真豪華。”謝雲策喃喃道。

“駙馬。”

蕭硯走了過來，他今日打扮的格外溫潤，溫潤的像是一棵月下青鬆，眉梢處滿是得意。

“明日，我們就平起平坐了。”

“不會。”謝雲策笑意未減。

畢竟明日，公主府就隻有蕭硯一位駙馬了。

“嗬，裝什麼高高在上呢，木已成舟了，你想改變也改變不了。”

蕭硯很顯然會錯了意，他臉色一變，神色帶著一抹倨傲和妒恨。

“要不是婉月知恩，念著你爹的情分，你以為你一個村夫，能當上駙馬爺這麼長時間？”

“不過沒關係，婉月愛我，就連你倆的親生骨肉，喜歡的都是我。”

他唇角一點點揚起。

“謝雲策，你真的很失敗。”

謝雲策靜靜地打量著他，神色未動，沉靜的像是看一個跳梁小醜。

他失敗嗎？

不。

他隻是愛錯了一個人，選錯了一條路而已。

蕭硯走後，謝雲策正抬腳要走時，葉婉月喚住了他。

“雲策！”女人的眼睛宛如秋池溢滿了星光。“喜歡嗎？我日後也為你補辦一場......更豪華的。”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很重。

“阿硯期待這次大婚期待了很久，我想讓他開心一些。明日，你就坐在後院不出來，好不好？”她語氣小心翼翼，帶著兩分懇切。

原來是怕他節外生枝，特來囑咐一聲。

“好啊。”謝雲策還是那個回答。

葉婉月張了張唇，還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就被一旁小廝喚了去。

......

康午日那一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葉婉月為自己的麵首蕭硯舉辦了一場氣勢恢宏的婚禮。

公主府內張燈結彩，鼓樂喧天。賓客盈門，高朋滿座。

就連火燒雲都染紅了半片天，像是在為這對夫妻道喜。

可無人知道，城門處，謝雲策馬尾高束，一身勁裝，眸若寒星。

天子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很深。

“葉將軍，朕的邊塞——朕把他們交給你了。”

"臣知道。”謝雲策聲音鏗鏘。

他一勒韁繩，馬蹄揚起塵土，遮住了後麵的那座城。

“皇上，這天邊的火燒雲這樣旺，也是在為謝將軍送行呢......”大太監的聲音不甚真切。

謝雲策抬頭。

北方的天邊，紅霞碎開，猶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