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雲策猛地抬頭看向她。
葉婉月站在那裏,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裏,此刻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慍怒,和......幾不可查的嫌惡。
“蕭硯摸了寧兒,我要殺了他!”謝雲策低吼道。
“不可能!你是不是瘋了?阿硯怎麼可能摸寧兒?!”葉婉月連問都沒問一句,下意識地替蕭硯說話。
隨後,她才蹲下身,扶住謝寧。
“寧兒乖,寧兒跟娘親說,蕭叔叔摸你了嗎?”
下一秒,謝寧清脆的童聲響起。
“沒有。蕭叔叔一直在書房跟寧兒玩。”
“謝寧!你方才不是跟我說......那你衣襟怎麼弄的?!”謝雲策如遭雷擊,回過神來,他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有些急切。
謝寧被他嚇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蕭叔叔給寧兒......帶長命鎖,衣襟......才歪。”
“娘親,爹爹,爹爹嚇人。”
謝雲策站在原地,看著一臉無辜的蕭硯和抽噎的女兒,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百口莫辯,方才的篤定,此刻都化作了難堪。
“謝雲策!我從未想過,你一個男人家,竟也會這麼善妒!”
將蕭硯和謝寧送走後,葉婉月走了回來,看向他時,美眸裏滿是失望與怒火。
謝雲策沒再說話,隻是在喉間擠出一聲了然的輕笑。
“謝雲策,你知道外界都如何評價你嗎?”
葉婉月見他沒說話,心頭那點怒意蹭的躥了起來。
“他們說,從未見過哪個公主的駙馬會像你這樣粗鄙。跟老將軍一樣,有勇無謀,隻懂打打殺殺,最後落得一個無人收屍的境地!如今你更是心思惡毒到要借著孩子為由頭,向阿硯動手!”
“我若來的再晚一點,阿硯是不是也要成為你謝大將軍的劍下亡魂了!?啊?!”
謝雲策手指蜷了蜷。
“你爹的牌位是我讓人換的,寧兒注定是要走仕途這條路的,他不會去戰場上送死。”
葉婉月顯然沒有發泄夠,她語氣越來越重,最後竟到達了覆水難收的地步。
對視的瞬間,兩人皆愣住了。
“葉婉月。”謝雲策渾身發冷。“你早就這麼想了吧。”
葉婉月嘴唇微動,不再看他。
“我們一家都是粗鄙的人,不配入你的公主府。”
“可你是不是忘了,如若沒有我父親這身軍功,你會有今天嗎!”
他死死咬著牙,喉頭又幹又澀,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我爹若是還活著,定不會教我娶你這樣的人。”
這句話像是徹底激怒了她,葉婉月喉嚨滾了下,將下頜線繃的極緊。
“如若能重來,我也不會嫁給你。”半晌後,她冷笑聲。
冷風灌入,腳步聲漸漸遠去。
謝雲策緩慢地走出書房,眼眶酸澀。
他望向北方,眼底蔓延上幾分眷戀和回憶。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認星星。
父親說,雲策,北鬥七星指的地方,就是咱們這輩子要守護著的地方。
很快,他就要回家了。
次日起,謝雲策就開始為謝寧熬製藥膳湯。
冬日寒冷,謝寧極其容易高熱。這藥膳方子乃是他向隊裏有名的軍醫求來的,專解小兒高熱之症,兼固根本,全天下獨一份。
隻是所需藥材極為珍貴複雜,缺一則藥力大減,錯一厘則功效全無。
為保藥效,所用藥材都是謝雲策親自采來後,以文火慢熬三個時辰製成的。
湯出鍋後,謝雲策才敢揉一揉早已發酸的眼眶。
這次他煲的格外認真。
畢竟,這是他最後一次為謝寧煲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