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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謝雲策失神地坐在正冠台前。

銅鏡裏的人劍眉星目，眼神卻憔悴，是他，卻又不像他。

身後掛著的那副盔甲，價值連城，是宮裏的繡娘用金絲縫製。

上麵鑲嵌的每一枚珠寶，更是葉婉月從各地給他搜羅而來。

七年前，葉婉月跟他一見傾心，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便是這幅鎧甲。

“雲策，你不僅是武將，更是世家兒郎。”她眸色溫柔似水，“該有一副像樣的盔甲撐體麵。”

在邊疆的漫天黃沙裏，他怔怔的看著他，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土而生。

“穿雲，把這些都卸下吧，拿去放到庫房收好。”回過神來，謝雲策淡淡道。

待到清理完東西，謝雲策才走向祠堂。

剛到祠堂門口，他的腳步就頓住了。

平日裏擺在正中間的香案上，父親的靈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牌位，等謝雲策看清上麵的字後，瞳孔驟縮。

上麵刻著的是——蕭氏牌位。

祠堂裏，蕭硯跪在蒲團上，正在虔誠的磕頭。

“擅挪牌位！你們好大的膽子！我父親的牌位呢？”謝雲策冷聲道。

“駙馬這話可就錯了，挪牌位，可是公主親口應允下來的......”見謝雲策進來，蕭硯愣了一下。

“不可能。”謝雲策臉色陰沉地打斷他。“我父親的牌位呢？”

蕭硯向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稟謝公子，小的該死，一時失手，將老將軍牌位......扔到灶膛中了。”蕭硯的貼身侍衛顫顫巍巍道。

扔到灶膛中了？

他謝家滿門忠烈，父親用自己的生命，護佑國土幾十載，用自己的生命，換敵軍六年不敢犯邊！

可如今卻要蒙受此等羞辱！

謝雲策肩膀劇烈起伏，他唰地一聲抽出長劍，眼中殺意畢露，寒光反射出蕭硯和侍衛慘白又震驚的臉。

“謝雲策！住手！”

一身官袍未來得及脫的葉婉月聞訊匆匆走了進來，將蕭硯護至身後。

“阿硯，別怕，發生了什麼事?”

“江海這小子不小心，將老將軍的牌位丟到灶膛了......”蕭硯咬了咬唇。

“將老將軍的牌位？”葉婉月眸色瞬間冷了下來。“那確實罪該萬死，拖下去，斬了。”

“不！不行！江海是我的貼身侍衛，與我情同手足。婉月，你若要處死江海，那不如將我一並處死好了！”蕭硯猛地攔住她，眼尾泛紅。

葉婉月沒說話，祠堂裏靜的可怕。

謝雲策絲毫不擔心葉婉月動搖，這麼多年來，在事關老將軍的事上，葉婉月總是很有原則。

很多年前，就因為府中一小廝說了句老將軍的不好，葉婉月得知後，直接將那人杖則七十，打的血肉模糊才肯放手。

就連謝雲策都覺得她手段有些殘忍。

“婉月....江海也是一時粗心。太醫來後，他這幾天總是擔心我......”半晌後，蕭硯神色哀戚。

女人縮在袖邊的手握緊又鬆開，重複幾次後，他看向謝雲策。

“雲策，逝者已逝，可活著的，還要繼續活下去。”

“宮中的高僧昨日便來看過，說阿硯這身體不好，就是因為被煞氣衝撞了。老將軍一生戎馬，手上人命無數，這煞氣比你隻重不輕，放在正中間，難免衝撞了......”

“所以呢？”

謝雲策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到地上，渾身發顫。

“葉婉月，我父親死了六年。六年來，他的牌位一直在這祠堂裏，現在因為你的麵首一句話，他就成了煞氣重，活該被當作燒火棍？”

“阿硯腎氣虧虛，老將軍讓一讓，也是應該的......”

沒等葉婉月話音落下，謝雲策清脆的一巴掌就落到了蕭硯的臉上。

這一掌力道之重，將蕭硯扇的直接跌坐在地，唇邊滲血。

“夠了！”葉婉月扶起蕭硯，麵色驟變，一向清冷的臉上難得出現怒意。“謝雲策，扔就扔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當年我和我父親在邊關，殺敵無數，就是為了護住你們這些在後麵安享太平的人。”謝雲策看向他，目光疲憊又決絕。“可如今，在你們口中，這竟然成了罪過。”

葉婉月被他這目光看得呼吸一滯，但想到蕭硯紅腫的臉，那一點動搖瞬間被怒火吞沒。

“你不必再說這些，這府中不比軍中，沒人想懂你。”他冷冷道。“來人，駙馬爺素日裏囂張跋扈慣了，送去佛堂靜養三日，無我吩咐，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