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時予取下胸前口袋裏的那支錄音筆。
入隊時,新人隊員互送禮物。
而她的禮物,就是這支錄音筆。
喬時予還記得,那時的陸焰州眼神熾熱,語氣鄭重地衝她開口:
“入隊第一課,喬時予,記得學會保護自己。”
這麼些年,她習慣了走哪兒都帶著這支筆,卻從來也沒用到過。
唯這次,她用到了。
還是用它錄下了陸焰州的聲音。
喬時予準備了兩份檔案,一份是完整證據鏈發給了紀委審查組,另一份,是她向上級申請的轉崗報告。
三十天調查結束後,她將調離一線排爆崗。
十二年的夢,也該清醒了。
做完這一切,警報器突然被拉響。
是有緊急任務。
喬時予隨手擦淨臉上的淚,和眾隊員一起趕往集合點。
陸焰州早早就站在了那裏,看到喬時予通紅的雙眼時,他眉頭緊蹙剛要開口——
“報告,我遲到了!”
薑晚晚大口喘著氣,不緊不慢地去紮自己的辮子。
而一向注重紀律,講究時間觀念的陸焰州,隻是淡淡一句:
“下不為例,歸隊吧。”
喬時予不由得扯動嘴角自嘲一笑。
有次半夜她正洗著頭發,警報器被拉響,她顧不上衝洗就趕到集合場地。
可陸焰州見了,仍以麻煩為由,無視她滑落的淚,喊人拿來剪刀,親手剪下了她的長發。
而自從薑晚晚空降進隊,她遲到足有三十三次,陸焰州的下不為例就說了有三十三次。
原來,那些冠冕堂皇的規矩,從頭到尾都隻寫著她一個人的名字。
喬時予不願再多看他們一眼。
車內,陸焰州身影挺括,交代任務。
“公路涵洞、橋梁下發現數枚遙控炸彈,你們兩兩分組,分別進行拆除和轉移工作。”
毫無例外,這一次喬時予又和薑晚晚分到了一組。
其餘人紛紛行動穿上排爆安全服,可到了喬時予這裏,拿出來的卻是破破爛爛的衣服。
“哎呀!時予姐,我忘了給你上報新的安全服了。”薑晚晚一臉自責,眼底卻藏著一股笑意。
從前,她就覺得薑晚晚很假,總是有意無意地在針對她。
現在總算是知道了原因。
一想到是她的愚蠢嫉妒害死了自己的家人,喬時予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剜過去。
她抬手奪走薑晚晚的安全服,冷冷地開口:“你的錯誤,你自己承擔。”
可正當她要轉身離開時,手臂卻被人猛地扼住。
喬時予抬眼,對視上陸焰州那雙幽黑發亮的眼眸。
“你的應變能力比她強,把衣服還給她。”
陸焰州嗓音沉而穩,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
喬時予眼眶發燙,咬破了下唇擠出一句,“憑、什、麼?”
憑什麼要她把安全服給薑晚晚?
憑什麼要屢次包庇害她受傷的薑晚晚?
憑什麼要替薑晚晚消除罪證!
她想要大聲質問,想要大聲控訴。
可觸及陸焰州冷漠不容置喙的眼神時,就像是在回答她。
因為,薑晚晚才是他的未婚妻。
而她喬時予,隻是陸焰州見不得光,藏了又藏的地下戀人。
陸焰州繃緊了臉,語調強硬。
“憑這是命令。”
喬時予忽然卸了力,平淡轉回視線。“好。”
薑晚晚很是得意地穿好安全服。
隨後又和陸焰州說了幾句話,這才走到彎腰工作的喬時予身旁。
薑晚晚手指慵懶隨意地滑動著幾根引線。
啪的一聲被喬時予打開,她看也沒看薑晚晚一眼。
薑晚晚卻笑了。
“時予姐,我剪錯引線那天,你爸媽臉上的表情,真是有趣極了!”
喬時予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啪一下,斷了。
就在這時,薑晚晚忽然間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剪斷引爆線。
一旁驟然傳來嘶啞怒吼聲:
“小心——!”
緊接著......
那道身影,撲向了站在她一旁,穿著厚重排爆安全服的薑晚晚身上。
熱浪席卷的瞬間,喬時予像是忘記了疼痛。
耳邊隻剩下那句。
“入隊最後一課,喬時予,你的前麵永遠有我。”
淚水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