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天牢走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張德海管天牢的人借了一盞路燈,在前麵照路。
一麵往前走,張德海一麵說道,“陛下果真是寵愛熙貴妃娘娘。”
滄笙此刻眼角還帶著淚花,眼睛微紅,也不接話。
張德海繼續說著,“這要是其他妃嬪,依著陛下的脾氣,定會龍顏大怒,沒想到對娘娘倒是不一樣。”
滄笙沒心思去理會張德海的話,更沒心思去想皇帝待她如何。
等到了轎子前,滄笙扶著琉璃的手上了轎子,朝著皇宮的方向去了。
回了皇宮,滄笙本想回鳳翥宮,張德海卻說道,“娘娘怎也要給陛下回個話才是。”
滄笙一想到還要去養心殿,心裏就一陣的不情願,思來想去,眼下也隻能順著皇帝,今晚皇帝已經因此不悅,於此對蘇慕漓也是不利。
滄笙去了養心殿,誰知皇帝早已躺在床榻上睡下。
滄笙本想就此離開,誰知皇帝躺在床榻上說了句,“讓熙貴妃睡在軟榻上吧。”
滄笙瞧了一眼床榻,輕紗帳簾遮擋住陛下的身軀,滄笙看不到皇帝的臉,也不知此刻皇帝的情緒是如何。
張德海卻叫人在軟榻上鋪好了床,提點道,“勞煩娘娘就寢時小聲些,陛下睡覺時不喜驚擾。”
滄笙點了點頭,張德海便退了出去。
隨後滄笙梳洗,換上褻衣,對琉璃道,“你跟著我折騰的也累了,出去歇著吧。”
琉璃應了一聲,也走了。
寬敞的寢殿裏,便隻剩下滄笙和皇帝了。周圍寂靜得很,靜的連皇帝沉重的呼吸都能聽得見。
滄笙沒有半點困意,心裏亂亂的,根本就睡不著。
她無聊的環視著養心殿,毫無興致的將目光流轉著。
隨後她起身坐到書桌旁,開始研墨。
“嘶嘶......”研墨的聲音很小,卻也驚擾了皇帝,皇帝睜開眼,抬手撩起床帳瞄了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這樣無聲的舉動,滄笙並未發現。
磨好了墨,滄笙拿起筆,在雪白的宣紙上書寫著。
“花落殤,離人淚,心似蜂巢千千孔。
當年久執念,原是今日斷腸酒,杯醉人醒空寂寥。
夜已半,人難眠,事事糾纏無寧日。
明月冷清淒,身寒心冷無處去,獨坐窗前待天明。”
落筆,滄笙將筆放下,一臉悲涼。
“好一句‘明月冷清淒,身寒心冷無處去,獨坐窗前待天明’。”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驚得滄笙猛然回頭,竟發現皇帝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後。
是自己寫的太專注而沒能發現嗎?
滄笙驚得站起身,喚了聲,“陛下。”
皇帝手裏拿著披風,披在滄笙的身上,“夜裏涼。”
滄笙看了一眼肩上的披風,緊了緊唇角,一言不發。
皇帝此刻審視著滄笙宣紙上的文字,重新讀了一遍,冷然一笑,“你很喜歡太子嗎?”
藏書室咬了咬唇畔,點了點頭。
皇帝瞧之,笑意盡散,“朕照比他差在哪裏?”
滄笙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她竟沒想到,皇帝會說出這這樣的話。
皇帝見滄笙不說話,他便又開了口,“見了太子,心裏不舒服吧?”
這讓滄笙更緊張。
“天下人都知曉,你出生父母雙無,朕帶你如親生女兒一般疼惜,朕膝下也有幾位公主,都未能得朕如此疼愛。如今朕將你納入宮中,天下人議論紛紛,可朕棄之不顧。此時此刻,你寫下這種東西,你讓朕情何以堪。”
隨之,皇帝抓起那張宣紙,憤恨的撕碎,然後全數丟在地身上。
“熙貴妃,你不要太過分!”皇帝雙目含著憤怒,瞪著滄笙。
滄笙害怕的後退幾步,驚恐的看著皇帝。
她如今才知道,皇帝可以容忍她一切,卻無法容忍她對他人有情。皇帝可以前一秒暖心的為她披上披風,下一秒也會對她冷目相對。
滄笙就那樣站在原地,表麵上無恙,但心裏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瞬時,皇帝上前一把,大力的捏著滄笙的雙肩,惡狠狠的說道,“滄笙,你給朕記住,你這輩子隻允許喜歡朕一個人!”
滄笙的雙肩被皇帝捏的好疼,疼得她忍不住的推開了皇帝,害怕的往後退,直到抵在了牆壁上。
皇帝一步一步朝她埋進,每邁一步,滄笙都感覺到一種無法克製的壓抑感,整個身體已經快嵌入牆內。
直到皇帝站在滄笙麵前,他停下了,那種目光,是滄笙頭一次在皇帝的臉上看到猙獰,“不然,朕會殺盡你所愛之人,哪怕那個人是朕的兒子!”
滄笙倒吸一口冷氣,他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個惡魔。
“朕可以容忍你任何,甚至可以等你到心甘情願之時,但不要去觸碰朕的逆鱗,不然連朕都不知道朕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一字一句,聲聲敲打在滄笙的心上。
那仿佛是一條猛獸的嘶吼,震得她脆弱的心無法支撐。
太可怕,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滄笙不知所措之時,忽然寢殿外冒出一道聲音,“陛下,屬下回來了。”
皇帝餘光瞧了一眼外麵,斂起當下猙獰麵容,回頭言道,“進來。”
緊接著,便瞧見鐘浦走了進來。
滄笙第一次見到這個人,身穿一身純黑夜行衣,腰間別著一把利劍。
滄笙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殺氣和冷漠。
鐘浦也瞧見了滄笙,固然也瞧見了那張與誰一模一樣的臉,但也隻是眉頭挑了一下,並未有太多表情。再看殿中地上碎紙一片,還有滄笙蒼白的臉,便知方才陛下對滄笙動了怒。
可是,他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事情辦成了嗎?”皇帝坐下淡淡的問了句。
鐘浦回道,“辦成了,屬下追上了逃竄之人,已經就地正法。”
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
“陛下,那些妻兒老小該如何處置?”
鐘浦詢問著,皇帝連想都沒想,眼睛眨也不眨的命道,“都埋了,對外就說半路遇到山賊劫財,明白了嗎?”
滄笙聽聞倒吸一口冷氣。
妻兒老小?活埋?
為什麼從皇帝的嘴裏說出來會這般輕鬆?就好像是踩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如此草菅人命,也配做一道帝王?
可怕。這個男人真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