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觀音狠辣，七年蟄伏

這一次，瘋魔了好幾年的大伯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他摸著我的腦袋，口中呢喃不斷。

“南天，那天，是大伯對不住你，可我沈家就剩下你這一個骨血了。”

“莫要追究，也莫要在牽扯其中，我沈家人的能耐滔天，卻還葬送在了那秦王的算無遺策上。咱們沈家人對上的盛秦過千的鼎盛術士啊，這一趟，咱們沈家人的命都賠了進去，大伯苟且偷生，對不住你爹你娘，隻想看著你能夠平安一生。”

他摸著我的頭，叮囑我，告訴我如果還當他是親人，就不要在繼續深究。

他讓我答應他三件事兒。

“第一，七年，七年之內，你不要動用玄術。我沈家數代橫行於世，你固然青出於藍，但一人之力抵不過這江湖，七年時間，足夠你豐盈羽翼，但這之間莫要展露根底。”

“第二，莫要深究，秦王神藏，內有乾坤，非人力所及。沈家的仇敵太多了，如今這一遭更是舉世皆敵，往後啊，你不叫沈南天，你叫沈狗兒！”

“而這第三......罷了，罷了啊......”

大伯看著我，他歎了口氣沒有說完，隻是告訴我一個月內，我姐會來接我。他讓我跟著對方走，遠離這江湖，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安安心心的蟄伏這七年。

可是......

我沒有姐姐。

第二天，大伯就死了。

上吊死的。

這個跋扈了一輩子的男人，也曾在江湖上闖出赫赫威名，死的時候卻僅僅隻是用一根繩索就了結了自己的性命。我看出來了，我一身玄術通神，火眼金睛如何看不出大伯身上的死氣。但偏偏好不容易親人去而複返這一趟我卻沒攔著。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早在回來的時候大伯就已經死了。

他的心跟著闖的那一趟秦王宮死了。

就算是如今勉強苟活在世上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對大伯而言，死這算是解脫。

因為是自殺，所以並沒有招來警察的盤問，我獨自幫大伯火化然後將骨灰埋進了土裏。

恐怕誰也無法想象就是眼前這麼一座光禿禿的小墳包裏埋的竟然是曾經手持天龍地虎，讓整個江湖都不敢小覷的男人。

但我卻不敢再墓碑上署上大伯的名字。

我不敢！

也不能！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隨著秦王神藏出世，我們沈家人盡數折了進去。

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盼著瞧我們沈家人的笑話，昔日不可一世的玄門魁首一朝落魄，那些窺視著我們沈家地位的妖魔鬼怪都要湧出來，恨不能撕扯下一塊血肉來才能痛快。

而他們更想從我們的口中知道，讓天下人魂牽夢繞的秦王神藏到底藏在了哪裏。

我少年早慧，本領通天，我雖不懼，卻也無可奈何。

七年，大伯用自己的死親手為我上了這一層無法掙脫的枷鎖，哪怕此刻我的心中再不甘，再不願也隻能按照他的臨終遺詔來給身上套上這一層緊箍咒。

縱然我有萬般本領，也隻能按捺下來。

“七年......”

我喃喃自語，而後收斂了大伯的遺骨，在家等了整整一個月，就在我以為大伯的話不會成真的時候。

一個姑娘找到了我。

她紮著兩條黑亮的麻花辮，穿著一身白色的羽絨服，在冰天雪地的冬日中姑娘俏生生的站在我身後雪白的肌膚好似要與天地間融為一體。

“你就是沈狗兒？”

我耷了她一眼，沒開口。

誰知，這姑娘也不當真，她噗嗤一笑，然後背著手笑眯眯的走到我眼前伸出五根雪白的手指在我麵前晃了晃，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啞巴？”

我抿了抿嘴，沒開口。

索性姑娘並不理會，她彎腰看著我手中捧著的骨灰盒然後一屁股就盤腿坐在了我的對麵：“啞巴也好，什麼也罷，這都跟我沒什麼幹係。”

“我收了錢，自當將事情辦的妥帖，以後你就跟著我，我不管你為什麼家破人亡，也不知道像他這樣的猛人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但沈狗兒，無論如何，在我這兒都一樣。”

“我讓你往東，你不能朝西，我讓你吃飯，你不能睡覺。總之一句話，我的話就是聖旨，而往後我就是你姐姐，你可以叫我觀音，我叫沈觀音。”

沈觀音是她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示意知道，而後我跟著沈觀音坐上了去往長安城的火車。

盡管我不清楚她要帶我去哪裏，但我卻明白，大伯臨死前將我托付給眼前的姑娘，甭管對方的來曆如何，但有一條我確信無疑。

對方不會害我。

自此，當時隻有十二歲的我成了沈觀音突然冒出來的親弟弟。

而她帶我去的地方是長安城裏的一家沒有牌匾的店鋪，不過位置有些古怪在城裏的朱雀路上，老人都知道，城裏的朱雀路那是打民國開始的時候就興起的一個古玩街。

偏偏沈觀音這家店鋪古怪。

沒有牌匾，門口卻立著兩個石獅子，獅子無眼，兩側的對聯上唯獨缺了橫批。

我雖然未入江湖，卻也知道沈觀音開的這一家店鋪是名副其實的黑店。

黑店並非指的是坑人，而是做的生意見不得光，隻有門道內的人才清楚裏頭的營生。

主要是黑貨。

那些剛從土裏頭倒騰出來的東西，走明麵上是吃槍子的罪過，但沈觀音能耐驚人，但凡入了她手的東西總能名正言順的搞出去。沈觀音人脈廣，三教九流，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她都熟悉。

沈觀音帶了我進了店鋪。

而第二天，店鋪裏就多了一個名叫狗兒的啞巴夥計。

說實話，沈觀音對我不賴，起碼衣食無憂。

當時隻有十二歲的我被大伯臨終前的一席話給架在了枷鎖上，所以我修了閉口禪，隻聽，隻看，不說，不想。甭管別人說什麼，我都閉口不言。

沈觀音總是笑嗬嗬的問我，說沈狗兒啊沈狗兒，你這麼慫，別人都欺負到你臉上了你都不知道還口，萬一到時候你離開了我你該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