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九

我姓唐，名初九。

爺爺說我福薄命淺，年幼的時候數次差點夭折，所以他在村東頭給我建造了一座生祠。

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村裏人都會去生祠之中供拜，集全村香火之力助我消災解難。

我曾問過爺爺，生祠之中的那座雕像為什麼和我長得一點都不像？

爺爺有些傷感，摸著我的頭，感慨的說那是長大之後的我！

爺爺還信誓旦旦的保證，等我長大了，肯定會像生祠中的雕像那樣陰柔俊美，肯定會受很多漂亮女人青睞的，也肯定會多子多福的。

結果，九歲那年，我毀容了！

那年，我在村口河邊玩水的時候，被一群黃皮子圍攻了。

它們瘋狂的撕咬我，痛得我撕心裂肺的哭嚎。

後來，我疼的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家中的床上，爺爺坐在床邊抽著旱煙，看向我的眼神很古怪。

爺爺說，那些黃皮子都已經被雷劈死了。

他還說，我是百年難遇的逢九遭劫的命格，每隔九年就會有一場死劫。九歲這場死劫，被那些發了瘋似的撕咬我的黃皮子擋了，說我和那些被雷劈死的黃皮子扯平了。

可是，我毀容了啊！

原本相貌就不怎麼出眾的我，變得更加的難看了！

臉上的傷疤就像是一條條蜈蚣似的盤旋，堪稱是人憎鬼厭了。

我傷心難過很久，甚至動過輕生的念頭，總感覺這麼活著還不如早點去奈何橋投胎去。

而爺爺則是安慰著我，感慨的說道：“娃子，你這次也是因禍得福了！”

“你放心，你臉上那些傷痕不是不能治愈的，等你十八歲之後，爺爺保證你能像祠堂裏的那座雕像一樣俊美。”

看到爺爺那信心滿滿的篤定模樣，我心中升起了一線希望。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我很少離開家門了，整天待在家裏跟爺爺學繁奧的風水相術。

同時，爺爺也時常外出，給人看風水解決一些麻煩。他不要報酬，隻要人家在家中供奉一座小木雕，和我們村祠堂雕像一模一樣的小木雕。

爺爺說，這是為了給我祈福用的。

爺爺還說，隻要拜我的人越多，以後我的劫難就會越容易度過。爺爺想讓我做萬家生佛，說隻要足夠多的人拜我，就算是閻王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我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

爺爺答應過我，隻要我過了十八歲的生日，爺爺就會幫我清除臉上的疤痕，讓我變得和祠堂雕像一樣俊美。

雖然我心中懷疑爺爺是在忽悠我的，但是我還是抱有一線希望。

一大早，爺爺就出門了，直到傍晚都沒回來。

就在我準備做晚飯的時候，隔壁村的李麻子火急火燎的衝進了我家院子裏。

他急促的詢問道：“初九，你爺爺在家嗎？”

我搖頭回應：“爺爺一大早就去鎮上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麻子叔，什麼事這麼急啊？”

李麻子急的滿頭大汗，說道：“我兒子中邪了......”

李麻子的老婆帶著兒子給娘家長輩上墳，李麻子的兒子比較調皮，下山的途中尿急，直接在一處沒有墓碑的小土墳上開閘放水了。

結果，傍晚的時候李麻子的兒子就像是瘋了似的見人就咬，還發出古怪瘮人的叫聲。

李麻子簡單的說完這些之後，又急又氣的對我說道：“都怨我家那臭婆娘，明知道兒子還小，偏偏還要帶他去墳圈子那邊，要是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那臭婆娘的皮！”

“你爺爺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他的手機怎麼一直關機啊？”

李麻子將近四十歲才有了這麼一個兒子，他自然是當寶貝寵著了。

我無奈的說道：“麻子叔，我也不知道爺爺什麼時候能回來。”

“別說你了，我也聯係不上爺爺。”

李麻子急的亂轉，突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雙眸放光的看著我。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急促說道：“初九，你也跟你爺爺學了不少本事吧？”

“這兩年你爺爺給人看風水解決麻煩的時候，你都跟在身邊，你肯定能解決我兒子中邪的事情吧？”

這兩年我確實時常跟著爺爺外出，每次我都是戴好麵罩，生怕我這張滿是疤痕的醜陋臉龐嚇到別人。

孩童中邪驚厥，對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難事。

隻不過，爺爺今早出門的時候再三交代，讓我今天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門。

我搖搖頭，剛要拒絕李麻子的時候，他突然跪倒在了我的麵前。

李麻子滿臉哀求的對我說道：“初九，咱們都是鄉裏鄉親的，我家還供奉著你的雕像呢，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叔叔求你了，叔叔給你磕頭了......”

我急忙攙扶起李麻子，猶豫了一下，答應去他家看看。

反正李麻子的家就在隔壁村，騎我的小電驢過去，也就十幾分鐘的時間而已，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我進了堂屋，拿起布兜麵具戴在了頭上，背上了床邊的背包。

出門不戴麵具的話，我這張醜臉容易把人嚇死的。

包裏放著香灰、糯米、紅繩、銅錢和風水羅盤之類的物件，騎上我那老舊的小電驢，跟著李麻子朝著隔壁李家村駛去。

當我和李麻子來到了李家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剛到李麻子家門口，就聽到他家裏傳來陣陣淒厲的尖嚎聲，讓我眉頭微皺。

走進李麻子家門後，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炎炎七月天，堂屋的屋簷下竟然結霜了。

最關鍵的是，李麻子家裏養的幾隻雞和那隻看家護院的大黃狗，此時都是縮頭縮腦躲在窩裏顫抖著。

雞不鳴狗不吠，霜結屋梁寒風起。

李麻子的兒子似乎不是中邪這麼簡單啊！

走進堂屋，屋裏的溫度明顯比外麵低了不少。

李麻子的老婆此時正焦急的摁著她那隻有三歲的兒子。

那個小家夥淒厲尖叫著的同時，一雙眸子也變得猩紅無比，給人一種暴戾凶殘的感覺。

當看到這小家夥那猩紅瘋狂的眼神後，我瞬間愣住了。

這樣瘋狂的眼神，好熟悉，我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哦，想起來了。

當年我被那群瘋狂的黃皮子撕咬毀容的時候，它們就是這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