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無湛隻是沉默了短暫的一秒,就迅速做出了決定。
“好。”他說,“別怕,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他看向曲舒眠。那張清雋的臉上帶著一絲複雜,像是愧疚,又像是理所當然。
“薇薇怕打雷,從小就怕。我得回去陪她。”他說,“你自己去醫院,沒問題吧?”
曲舒眠看著他。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無數個雷雨夜。
她一個人縮在婚房的床上,捂著耳朵,蜷成一團。閃電劃過的時候,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渾身發抖。她最怕打雷,從小就怕。小時候打雷,媽媽會抱著她,捂住她的耳朵。後來媽媽不在了,就隻剩她自己。
嫁給他之後,她以為終於有人陪了。
第一個雷雨夜,她抱著被子去敲他書房的門。門開了一條縫,他皺著眉看她:“有事?”
“打雷......我怕......”
他沉默了一秒,說:“多大了還怕這個。回去睡吧,我還有工作。”
門關上了。
她站在門口,聽著裏麵鍵盤敲擊的聲音,站了很久。
後來她再也沒去敲過門。
她以為自己可以習慣,可以克服,可以一個人熬過所有打雷的夜晚。她以為自己隻是不夠好,所以他不願意陪。
但有了上輩子的記憶,她才知道原來不是的。
他不是不陪人過雷雨夜,他隻是不陪她。
“你知道嗎?”曲舒眠開口,聲音很輕。
淩無湛愣了一下:“什麼?”
“你知道我也怕打雷嗎?”
淩無湛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茫然。
曲舒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算了。”她說,“你走吧。”
推開門,外麵的雨已經落下來了。
曲舒眠自己開車去的醫院。
過敏症狀越來越嚴重。手背上的紅疹蔓延到了小臂,喉嚨裏又癢又腫,呼吸開始變得費力。她握著方向盤,努力保持清醒。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飛快地擺動,還是看不清前麵的路。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天空。
曲舒眠身體一僵,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緊接著是雷聲,轟隆隆的,震得車窗都在抖。
她咬著牙,繼續往前開。
上輩子那些雷雨夜忽然湧進腦子裏。她一個人縮在床上,捂著耳朵數數,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百數到一。有時候數著數著天就亮了,有時候數著數著就哭了。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他會不會突然推門進來,問她一句“還好嗎”。哪怕隻是問一句,她都會覺得值得。
可他從沒來過。
現在她終於知道那些夜裏他在做什麼了。他在陪江薇。在另一個女人害怕的時候,抱著她,捂住她的耳朵,輕聲哄她“別怕”。
那些溫柔,從來不屬於她。
車子終於到了醫院。曲舒眠把車停在急診門口,踉蹌著走進去。
掛號,排隊,看醫生。她一個人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等著叫號。走廊裏人來人往,有家屬扶著病人,有護士推著擔架,有小孩在哭。
她一個人坐在那裏,手背上的疹子越來越密,喉嚨裏像堵了什麼東西。
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是淩無湛發來的消息:【到了嗎?】
曲舒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到了嗎。就這三個字。
沒有問她怎麼樣,沒有問她嚴不嚴重,沒有說一句“對不起”。
她把手機扣在椅子上,沒回。
輪到她了。醫生看了看她的症狀,皺起眉:“過敏這麼嚴重怎麼現在才來?再晚點呼吸道水腫就危險了。先打針,留院觀察一晚。”
護士過來給她打針。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她沒覺得疼。
輸液室裏很安靜,隻有滴答滴答的聲音。曲舒眠靠著椅背,看著液體一滴一滴落下來。
窗外又是轟隆一聲雷。
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
忽然想起上輩子臨死前,護士說的那些話。江薇給他生了一兒一女。他每個月都會去看他們,陪著孩子長大,陪著那個女人變老。
而她呢?她一個人在婚房裏,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她以為他是工作忙,以為他是性格冷,以為總有一天會好的。
可他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對她好。
眼淚忽然湧上來。曲舒眠仰起頭,努力不讓它流下來。
不是為淩無湛哭的。是為那個傻了一輩子的自己哭的。
曲舒眠打完針,拿了藥,從急診室出來。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媽,幫我個忙。把我樓上那兩個行李箱拿下來,叫個車送去私人機場。對,現在。”
“小姐,這麼晚了......”
“不晚。”曲舒眠說,“正好。”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一個號碼。
“劉叔,能麻煩您跑一趟嗎?送我去我家的私人機場。對,現在。”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醫院門口。曲舒眠拉開車門坐進去,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雨水順著車窗流下來,模糊了外麵的一切。
手機又響了。還是淩無湛的消息:【怎麼不回消息?】
然後是第二條:【雨這麼大,你別自己開車,叫個車。】
第三條:【看到回我。】
曲舒眠看著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忽然笑了。
以前她多想要他的關心啊。哪怕隻是一句“路上小心”,她都能高興一整天。她會給這些消息截圖,存起來,夜深人靜的時候翻出來看。
現在這些消息躺在手機裏,她隻覺得諷刺。
她沒回,把他拉黑了。
她想起上輩子那些夜裏,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男人。
這輩子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