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1章 1

十五歲那年,我在放學後吃了份一元火雞麵。

媽媽把麵砸在我臉上:“我們缺你吃喝了?這種垃圾食品也敢碰!”

爸爸連夜將我送進變形記:“讓她去鄉下緊緊皮,學不會規矩就別回來!”

三年後,我“規規矩矩”地回來了。

妹妹要湯我絕不遞飯,爸爸皺眉我立刻跪下。

直到除夕夜,全家在海島度假。

妹妹當眾掀開我的傷疤:“姐,你腿上這些......該不是在鄉下裏被人玩爛了吧?”

那一刻,我爸的眼神像看垃圾,我媽後退一步捂住口鼻。

我笑了。

除夕夜,煙花最盛時,我爬上酒店28層天台邊緣。

我要讓他們看看,他們口中的變形記,到底長什麼樣。

1.

“站那兒幹什麼?還要人請你?”

媽媽的聲音從別墅裏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妹妹夏曉柔正坐在客廳那架白色三角鋼琴前,嫌棄的看了眼我的鞋子。

“姐,你鞋底好臟啊,別踩臟了地毯。這是媽媽特意從土耳其空運過來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急促起來。

立刻蹲下身,顫抖著手解開鞋帶,又小心翼翼地將剛剛站著的地方用袖子擦幹淨。

“快點。年夜飯要涼了。”

爸爸的聲音從餐廳傳來,他正在看手裏的平板。

我赤腳踩上大理石地麵,寒氣從腳底板直往上躥。

但我不敢停頓,拎著鞋小跑到玄關角落,把它們擺得一絲不苟。

然後我站回門口,局促的扣著手指,等待下一個指令。

在營地,每一分鐘都被規定好。

起床、晨跑、勞動、學習、感恩課、就寢。

沒有指令的時候,我就站著等。

“過來吃飯。”媽媽終於說。

我走到餐桌邊。

爸爸的目光從平板上抬起,忽然出聲:

“相宜。”

我的身體先於意識繃直,嘴唇機械地張開:

“到!037號學員夏相宜!”

桌邊霎時一靜。

媽媽皺起眉,夏曉柔瞪大了眼睛,連爸爸也頓了頓。

“坐吧。”爸爸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輕。

夏曉柔坐在我對麵,托著腮看我。

“姐,你在那邊都吃什麼呀?”

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媽媽就夾了一隻蝦放到夏曉柔碗裏:

“問這些幹什麼?吃飯。”

夏曉柔撇撇嘴,但還是乖乖剝蝦。

“湯有點遠。”

她剝完蝦,看了眼桌上的湯碗。

我像彈簧一樣彈起來,雙手捧起湯碗,又快又穩地送到她麵前。

夏曉柔甜甜一笑:“謝謝姐。”

“相宜總算懂事了,以前讓你遞個東西都不情不願的,這三年沒白費。”

媽媽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十五歲那年,就因為我沒及時給夏曉柔拿冰箱裏的酸奶,被她抱怨自私。

後來她看見我在學校門口吃火雞麵,當晚就告訴了媽媽。

“媽!姐在外麵吃那種一塊錢的垃圾食品!多臟啊!”

媽媽摔了手裏的果盤:

“家裏是沒有飯嗎?浪費錢買這些垃圾食品!”

第二天,爸爸把我塞進車裏,送我去了山村變形記教育基地。

美其名曰,矯正不良習慣,培育感恩之心。”

我在那裏,學會了什麼叫真正的“乖”。

皮帶抽下來時要跪直,電擊棍捅過來不能躲,關禁閉時要對著攝像頭背感恩詞。

我試過用撕碎的床單上吊,被發現後電擊了整整一小時。

也試過絕食,他們卻用管子插進我胃裏灌流食。

後來我就不試了。

但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活著出來。

然後用最轟動的死法,讓所有人看看那所地獄的樣子。

飯後,我回到了曾經的房間,已經蒙了一層灰。

我躺下,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耳邊又響起營地教官的聲音,帶著煙臭的熱氣噴在我臉上:

“你爸媽簽了全權委托書。在這兒,你就是條狗。我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聽見沒?”

我閉上眼睛。

就快到除夕了,總算可以解脫了。

2.

第二天,家裏來了很多客人。

我端著茶盤,給每個客人續茶。

張阿姨摸著我的頭說:

“相宜真乖,一直在幫忙倒茶。”

她的手碰到我頭發時,我渾身一僵。

生怕下一刻她就要拽著我的頭發往牆上撞。

“前幾年怎麼沒看見......去哪兒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爸爸輕咳一聲,平靜地說:

“送去鄉下鍛煉了,孩子不能總慣著,得吃吃苦,才知道感恩。”

我繼續倒茶,手穩得可怕。

夏曉柔突然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茶幾上。

夏曉柔收回手,睜大眼睛:

“哎呀,姐,你皮膚怎麼這麼糙?像砂紙一樣。”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的手上。

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布滿細小的裂口和凍瘡愈合後的疤痕,掌心還有密密麻麻的針眼。

我立馬把手藏到身後。

媽媽瞟了一眼,語氣輕描淡寫:“鄉下太陽毒,幹活難免的。”

親戚們愣了一下,沒人再問。

開始聊起了股票、房價、孩子留學。

我退到角落站著。

腰背挺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這是營地要求的“感恩站姿”,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動了就挨打。

王阿姨注意到了:“相宜儀態真好,背挺得多直。”

媽媽語氣裏帶著一絲得意:“花了錢的,相宜現在可規矩多了。”

我垂下眼睛。

是啊,營地裏到處都是規矩。

早上五點起床,十分鐘內洗漱整理完畢,然後操場跑十圈。

吃飯前要跪著念感恩詞:

“感謝父母生養之恩,感謝教官教導之恩,感謝飯菜滋養之恩。”

念錯一個字,這頓飯就別吃了。

“姐。”

夏曉柔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拿著手機。

“我們拍張照吧?好久沒和姐拍照了。”

我我呼吸一滯。

手機鏡頭對著我時,記憶猛地衝進腦子。

“站好!把衣服脫了!”

“不聽話是吧?拍下來發給你爸媽看看!”

我赤身站在水泥地上,閃光燈哢嚓哢嚓。

鏡頭後麵是教官咧開的嘴。

“姐?發什麼呆呀?”

夏曉柔靠過來,頭歪向我這邊,舉起手機。

我渾身僵硬。

她想碰我的肩膀,我猛地一顫,躲開了。

“怎麼了嘛?”她嘟嘴,“拍個照而已。”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我條件反射地閉緊眼睛。

夏曉柔不滿:“哎呀,姐你閉眼了,重拍一張。”

她又拍了一張。

然後低頭看照片,突然噗嗤一笑。

“怎麼了?”媽媽問。

夏曉柔把手機收起來:“沒什麼,就是覺得姐變化好大。”

客人待到下午三點才走。

我收拾完上樓,經過夏曉柔房間時,聽見裏麵傳來說話聲。

她在打電話,聲音甜得發膩:

“她的手跟樹皮一樣,笑死我了,她還以為我真要跟她拍照,我發給你看!”

我加快腳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我慢慢滑坐在地上。深呼吸。

平靜下來後,我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照鏡子。

鏡子裏的人很陌生,皮膚粗糙暗沉,臉頰凹陷,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隻有那雙眼睛,還依稀能看出三年前的影子。

但眼神死寂。

我撩起毛衣下擺。

腰側有一道長長的疤,像蜈蚣一樣趴在那裏。

那是第二年冬天,我試圖逃跑,被鐵絲網劃的。

傷口感染,發燒到四十度,營地衛生員隨便塗了點紫藥水。

後來疤就一直留著。

還有背上,大腿上,更多。

剛從浴室出來,樓下傳來夏曉柔的歡呼聲。

3.

哥哥從國外趕回來了。

他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從玄關進來時,夏曉柔尖叫著撲過去:“哥!”

夏淮笑著抱住她,揉了揉她的頭發:“長高了。”

然後他看見了我。

“相宜?”他愣了一下。

我走下樓梯,站在他麵前。

三年沒見,他頭發剪得很短,穿著灰色的呢子大衣,看起來很陌生。

“哥。”我叫了一聲,聲音很小。

他看了我幾秒,眼神複雜,但很快笑了:

“回來了就好。”

他從行李箱裏往外拿禮物。

給夏曉柔的是一整套海藍之謎,給爸爸是一支萬寶龍鋼筆,給媽媽是一條愛馬仕絲巾。

最後,他拿出一個藍色盒子遞給我:

“給,你以前最愛吃的進口巧克力。”

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間,我開始發抖。

在營地,甜食是違禁品。

有一次我撿了顆教官掉落的糖,被發現後,逼我生吞了一整袋鹽。

“怎麼了?”夏淮注意到我的顫抖。

我搖搖頭,想說話,但喉嚨發緊。

手指一滑,鐵盒“啪”地掉在地上。

盒子沒摔開,但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客廳安靜了一瞬。

夏曉柔笑出聲:“噗,姐難不成看不上這巧克力?”

夏淮彎腰撿起盒子,重新遞給我。

我伸出手,接過盒子。

“你手怎麼了?”夏淮終於問。

媽媽搶先回答:“鄉下幹活磨的,女孩子吃點苦好,不然不知道珍惜。”

夏淮看了媽媽一眼,沒再問,轉身和爸爸說話去了。

我拿著巧克力盒子上樓,回到房間,關上門。

拆開絲帶,打開盒蓋。

裏麵是排列整齊的巧克力,每一顆都用金色的錫紙包著。

我拿起一顆,剝開錫紙,放進嘴裏。

甜得發膩。

我的胃一陣痙攣,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

吐完之後,我看見了地上的巧克力碎屑。

我伸出手,用手指捏起那些碎屑,放進嘴裏。

一點點甜味在舌尖化開。

不夠。還要。

我趴在地上,仔細尋找每一粒碎屑。

找到一粒,就用指尖粘起來,送進嘴裏。

門突然被推開。

我僵住,還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

夏淮站在門口,我們四目相對。

“相宜,你在幹什麼?”

他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某種我說不清的情緒。

我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膝蓋:“掉了點東西。”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那個巧克力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換別的。”

我立刻說:“喜歡。謝謝哥。”

他表情複雜地離開後,我關上門,反鎖。

後背全是冷汗。

半夜,我醒來倒水喝。

經過父母臥室時,聽見裏麵還有說話聲。

“把相宜送走那幾年,咱們將所有的愛給了曉柔,曉柔的身體終於好點了。”

“嗯,她身體好,該讓著妹妹。再說那個變形記,宣傳片拍得挺好,孩子們都在笑......”

“等過完年,給她安排個學校讀個文憑。以後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嫁了,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是啊,等她嫁人了,我們就帶曉柔出國......”

聲音漸漸低下去。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原來是這樣。

不是因為火雞麵不健康。

不是因為我不聽話。

是因為夏曉柔的需要全部的愛滋養身體,所以他們要把我送走,好全心全意照顧她。

三年地獄,一千多個日夜的電擊、體罰、羞辱......

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窗外開始飄雪。

今年的第一場雪。

4.

除夕終於到了,全家包機去了海島。

飛機降落後,有專車接我們去酒店。

酒店臨海而建,帶私人泳池和花園。

夏曉柔立馬換了泳衣下水。

她穿著比基尼,身材纖細,皮膚嫩滑。

我坐在躺椅上,裹著酒店的大浴巾。

“姐,你不遊嗎?”夏曉柔在水裏喊。

我搖搖頭。

她遊了一會兒爬上來,裹上浴巾坐在我旁邊的躺椅上。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我浴巾沒遮住的小腿上。

我下意識想把腿縮回浴巾裏,但已經晚了。

“姐,你腿上怎麼那麼多疤啊?”

她繼續問,眼睛睜得很大。

“該不會在鄉下......跟人亂搞,得病了吧?”

空氣凝固了。

爸爸正在看手機,聞言抬起頭。

媽媽手裏的杯子晃了一下,果汁灑出來一點。

泳池邊的幾個其他遊客也看過來。

我的血液瞬間冰涼。

媽媽壓低聲音,但語氣嚴厲:“夏曉柔!胡說什麼!”

夏曉柔一臉無辜:“我就是問問嘛,不然哪來這麼多疤?”

“而且我聽說,那種教育基地有些人很亂的,男男女女關在一起......”

“有些女生出來的時候......都懷孕了呢。”

“夠了!”爸爸站起來。

但他沒看夏曉柔,而是一步跨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他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很沉:

“夏相宜,你說實話,這些疤到底怎麼來的?”

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麵。

皮帶,電擊棍,煙頭,還有在身上遊走的手。

“我......我沒有......”我的聲音抖得厲害,小得幾乎聽不見。

“大聲點!”爸爸吼了一聲。

我嚇得一顫,條件反射地縮起肩膀。

“我真的沒有......那些疤是管教時......”

爸爸打斷我,冷笑一聲:“什麼管教能在腿上留這種疤?”

夏曉柔小聲嘀咕:“就是嘛,誰信啊。”

媽媽也看著我,眼神從震驚變成懷疑,再變成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甚至後退了一步,像怕被我傳染什麼臟病。

“夏相宜,你要是真做了那種事,現在就說清楚。我們夏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渾身發抖。

遠處的沙灘椅,夏淮一直躺在那裏看雜誌,從始至終沒抬頭。

直到這一刻,他才合上雜誌,慢慢站起來。

他看向我,眼神裏有震驚和失望。

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別墅走去。

甚至沒有問一句“是不是真的”。

就這樣走了。

爸爸看著夏淮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我,最後他也走了。

媽媽拉著夏曉柔,低聲說:“離她遠點。”

三個人,三個方向。

留下我一個人,裹著浴巾,站在泳池邊。

遊客們竊竊私語,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海風吹過來,很冷。

但我感覺不到冷。

晚飯在酒店頂樓餐廳吃。

菜一道道地上,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夏曉柔一直在說話,聊她的學校,她的朋友,她未來的計劃。

爸爸媽媽聽著,時不時點頭微笑。

我像個透明人。

九點,煙花秀要開始了。

全酒店的客人都湧向觀景台。

觀景台是玻璃圍欄,站在邊緣能看見腳下幾十米的海麵。

煙花從海上的遊艇升起,炸開,照亮整個夜空。

“哇!”人群發出驚歎。

夏曉柔擠到玻璃圍欄邊,回頭朝我招手:

“姐!過來呀!這裏看得清楚!”

我沒動。

“姐?你不會連煙花都怕吧?”

爸爸媽媽也回頭看我。

夏淮站在他們身邊,他終於看了我一眼,但眼神很快移開了。

煙花一朵接一朵炸開,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晝。

我慢慢走過去,走到玻璃圍欄邊。

夏曉柔給我讓出一點位置,但很快又被別人擠開了。

我站在邊緣,低頭看。

下麵是深不見底的海。

二十八層。很高。

如果跳下去,應該很快就能結束。

媽媽突然叫我:“相宜,你站那麼邊幹什麼?回來點。”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有關切。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煙花聲淹沒:“爸,媽,謝謝你們。”

“什麼?”媽媽沒聽清。

我提高了聲音,這次很清晰:

“謝謝你們送我變形那三年。”

爸爸的臉色變了。

我爬上玻璃圍欄的基座,轉身麵對他們,背對大海:

“現在,我把命還給你們。”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