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宋明善醒來時，眼前是醫院白晃晃的天花板。

護士見她醒了，鬆了口氣：“你醒啦？幸好搶救及時。”

“他在哪？”宋明善問，聲音嘶啞。

護士眼神躲閃：“肯定在他未婚妻病房裏啦。這段時間他一步都沒離開過，胃病犯了打著點滴都在守著她。”

宋明善靜靜聽完，點頭：“那不用去找他，我不想見他。”

護士猶豫著離開了。

她在醫院待了七天。

每天有護士送藥，有護工送飯，傅聞禮的助理會定時出現，放下營養品，轉達一句解釋：

“傅總說，那天晚上他不是不想救你，而是看錯了你和顧小姐穿的衣服。”

很拙劣的借口。

但她已經不會傻傻相信了。

第七天，顧青瓷發來消息：【準備一下，明天我讓人送你走。】

宋明善回複：【好。】

她辦了出院手續，回到別墅拿東西。李阿姨見到她，愣了愣：

“宋小姐？您出院了？”

“我回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

上樓，走進書房。

她在書桌前坐下，攤開紙，寫得很慢很認真：

【傅聞禮：

在你通知周叔終止特效藥的研發前，我就已經參加了這藥的人體實驗，恢複了智力。

我會用事實證明，我變聰明後不會讓你的生活又變得一團糟，所以我選擇離開。

祝你新婚快樂，後半生幸福。】

落款：宋明善。

她折好字條，走出書房。

她正要將字條放進傅聞禮臥室，鼻尖突然嗅到煙味。

濃烈的、刺鼻的煙味。

隨之而來是李阿姨驚恐的尖叫：“著火了！快救火！”

宋明善衝到樓梯口。

一樓客廳濃煙滾滾，火舌從廚房竄出，舔舐窗簾家具，發出爆裂聲。

“宋小姐！快下來！”李阿姨在門口喊。

宋明善轉身，衝進傅聞禮的房間。

她想起一樣東西。

雞血藤手環，傅聞禮父母唯一的遺物，他珍視了半生。

床頭櫃抽屜裏，手環靜靜躺著。

她抓起手環，轉身想走。

“轟！”

房門被熱浪衝開，火舌撲進來，瞬間點燃地毯窗簾。熱浪灼得皮膚生疼，頭發在高溫中卷曲。

她退到窗邊，推開窗，想從二樓直接跳下去。

火舌燒到她衣角，布料發出焦糊味。

她爬上窗台，握緊手環，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砰！”

身體重重摔在草地上。

劇痛從腳踝傳來，她咬牙站起，一瘸一拐往外走。

不遠處，消防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別墅門口圍了一圈人。

傅聞禮衝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你在醫院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回來？！”

“火都已經燒得那麼大了，你為什麼連躲都不知道躲？！”

他的聲音嘶啞，混雜憤怒、不解、痛苦：“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累？我要照顧你這個麻煩，我真的很累......”

最終化作深深無力：“我真的很累很累......”

他狼狽地靠在牆上，像被拆家的棄犬：“可你為什麼永遠要給我製造更多的麻煩。”

宋明善把掌心的手環遞過去。

傅聞禮低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然後他猛地抬手，狠狠拂開了她的手。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

手環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草叢裏。

宋明善怔怔地看著他。

他不發一言地站起身，腳下卻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徑直倒了下去——

“阿禮！”

顧青瓷剛追過來，尖聲驚叫。

她恨恨瞪了宋明善一眼，急忙叫人把傅聞禮送進醫院。

消防車的水柱噴向燃燒的別墅，火勢漸漸被控製住。

濃煙衝天，在夜空中聚成一團猙獰的烏雲。

宋明善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火光。

看著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她彎腰撿起手環，拍了拍上麵的灰，小心地放進口袋。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這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