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守了多久。
楚司南靠在倉庫門口的石墩上,短刃上的黑水早已經幹成黏糊糊的一層,她也懶得擦了,她的右手已經被掛出一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滴,她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
夏傑則是半跪在那裏,長刀插在身前的地麵上,雙手搭著刀柄,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他剛才又劈出去一道紅色的罡氣。
但那道罡氣早已經淡的幾乎看不見,飛出去五六米就自己散了,連一隻蛇妖都沒有傷到。
“沒力氣了。”
夏傑沉默許久也隻說出了這一句話。
林溯站在最前麵,雙手還保持著撐開屏障的姿勢。
但屏障早已經碎了大半,隻剩下巴掌大的光塊懸在半空中,蛇妖的觸須已經從那些空隙中鑽了進來,在空中胡亂地甩,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臉色白得像紙。
宮南新從左側撤了回來,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
背上地兩把刀隻剩下一把了,另一把卡在某隻蛇妖的腦袋裏沒拔出來,他地左臂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了三道血紅色的傷痕。
血把整條胳膊染紅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楚姐,我這輩子,幹過最後悔的事就是進入十七局之前,沒把花唄還完,現在倒好,越借越多。”
“明明是你經常借著出任務到處喝酒撒歡。”
楚司南有氣無力的調侃了他一句,宮南新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夏辭單膝跪在倉庫門口內側,銀白色手槍的彈匣已經打空了。
她正在換最後一個彈匣,在彈匣推進去的時候,手一直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因為連續使用太多次【萬象洞明】,頭疼的像要裂開。
“司南姐姐,蝕妖把我們整個包圍住了,剛才我看到,它們在啃食倉庫的東牆。”
夏辭麵露難色的向楚司南彙報情況,楚司南回頭看去,果然,有一堆黑曼蛇妖趴在東牆的位置扒拉的東牆的磚塊。
但楚司南等人卻無法阻攔,眼前的都有可能攔不住。
而齊麟,現在幾乎跟失明差不多了,火眼金睛早已失效,現在就算是恢複原來的視力,也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楚司南轉過身,往倉庫看了一眼。
鄧叔躺在倉庫最裏麵的牆角,左腿從膝蓋以下早已不見蹤影,斷口處用一件衣服死死包紮著,鮮血也早已流淌一地,麵色蒼白,他旁邊躺著三個人,兩個已經停止了呼吸,還有一個在低聲呻吟,但聲音越來越弱。
鄧叔的臉上全是血,但他還醒著,眼睛死死的盯著楚司南,嘴裏不停的念叨著:“求......求......”
雖然聽不清楚,但是楚司南還是能理解他說的是什麼。
可是現在,自己能不能出去還是個未知數。
倉庫裏擠著四十多好平民,已經沒有人哭了,老人抱著小孩縮在最裏麵,年輕的女人拿著鐵棍、爛菜刀、木棍站在最外麵。
師伯坐在人群最裏麵的牆角,坐在那裏不停的吸著旱煙,頭上為數不多的黑發在這一刻皆以花白,臉上沒有表情,隻是在聽。
聽蛇妖的嘶鳴,聽牆壁被啃食的聲響。
“轟——”
倉庫的東牆還是塌了。
蛇妖的觸須和它們的牙齒硬生生的將東牆啃穿的,碎石磚塊直接砸在了一些人的身上,灰塵彌漫,兩隻黑曼蛇妖從那道缺口處鑽了進來,觸須第一時間纏住了一個離得近的老奶奶腿上,她尖叫一聲,然後被拖了出去。
“不——”
似乎是她的丈夫,抱住了她的腿,但是兩個老年人的力氣怎麼能和蝕妖相比呢?兩個人一起被拖了出去。
一聲哢嚓的脆骨聲。
倉庫裏徹底亂了。
平民開始瘋狂的往西邊擠成一團,有人甚至將小孩推倒,隻為給自己謀求一絲生路,鄧叔拖著一條斷腿想維持秩序,刻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
沒人聽他的。
楚司南回頭看了一眼,咬緊了牙。
齊麟被這一幕嚇傻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麵。
楚司南想衝過去堵住那道缺口,但她現在實在不能離開,正麵還有十幾隻蛇妖正在往林溯的破屏障上撞,如果她離開,林溯可能會在三秒內被那些蝕妖撕碎。
“夏傑!”
夏傑沒回應,他站起來了,長刀從地上拔出來,但他沒有看楚司南,而是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倉庫西牆。
磚縫裏開始往裏滲出黑色的粘液。
“西邊也要塌了。”
話音剛落,西牆轟然倒塌。
蛇妖從兩個方向同時湧了進來,平民被夾在中間,尖叫聲,哭喊聲,蛇妖的嘶鳴聲混合在了一起,整個倉庫頃刻間化為了地獄。
楚司南的眼睛裏的金光已經滅了,她抬起短刃,擋住一隻撲向她的蛇妖,刀身卡在蛇妖的牙齒上,一腳踹開,蛇妖翻身又撲了上來,她來不及收刀,另一隻蛇妖從她背後撲了過來。
“砰——”
夏辭一槍打爆了那隻蛇妖的頭,黑水濺了楚司南一後背,楚司南把短刃捅進那隻蛇妖的腹部。
“謝了。”
夏辭沒回答,因為她的手槍卡殼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槍,然後平靜的把槍放下,抽出了一把匕首。
“沒子彈了。”
宮南新一刀砍翻了麵前的蛇妖,退到夏傑身邊。
“傑哥,我給你說,其實,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沒還完花唄,最後悔的其實是沒跟那個女孩說我喜歡你。”
夏傑聞言笑了笑。
“其實我也有個後悔的事就是沒有他媽等到十七局把名字給改了,太他媽的難聽了。”
眾人紛紛附和,正當眾人沉默之時,林溯緩緩開口道。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沒嘗試跟一個男的......”
眾人:“......?”
倉庫的四麵牆已經塌了三麵,隻剩北麵還立著半截,蛇妖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黑壓壓的一片,數量比之前夏辭估算的還要多,它們沒有急著撲殺,而是像狼群一樣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林溯的屏障終於碎了。
他雙膝跪地,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的吐血,宮南新急忙將他扶起。
所有人都知道。
結束了。
但總會有那麼的一線生機。
瞎子爺爺敲了敲已經吸幹了的旱煙袋子,他雖然看不見,但還是很在乎的摸了摸那個煙袋子,似乎對周圍的混亂的場麵視若無睹。
他從牆角緩緩站起。
拄著拐杖,慢慢的,慢慢的,往外走,他的步伐平穩,也很決絕。
走到了倉庫的最中心位置。
“師伯,您幹什麼!回來!”
齊麟注意到師伯的異常行為,急忙衝過去想拉住他,但他的手還沒碰著師伯的衣袖,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彈開。
正當齊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