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嚇它們一跳

齊麟走到老居民區入口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大白天的，這小區雖然是老式的小區，但平時這個點兒，像那種麻將聲、罵架聲、小孩聲，應該也是有的呀，但是現在，連條狗叫聲都沒有。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頭頂亂七八糟的電線刺啦刺啦的響。

齊麟放慢了腳步，眼皮又開始跳了。

“師伯？”

沒人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又大了些。

“師伯，您在這嗎？”

還是沒人應，巷子兩邊，有的商鋪開著，有的已經關上了門，齊麟掃了一眼地麵，有東西被拖拽過的痕跡，暗紅色的，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

空氣中彌漫著血液中帶有的鐵鏽味，讓齊麟的胃不由得抽了一下。

可能師伯就在前麵，他不能就這麼回去。

齊麟攥緊拳頭，硬著頭皮往裏走去。

“師伯？林奶奶？你們在嗎？”

拐過一個彎，他聽到一個聲音。

“咯吱......咯吱......”

像是再嚼什麼東西。

齊麟愣了一下，腦子裏飛速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師伯跟哪個老頭老太太蹲在牆角吃甘蔗呢？這老頭，眼睛看不見，吃東西倒是不耽擱。

他忽然起了點壞心思，想嚇它們一跳。

齊麟放輕了腳步，貼著牆根慢慢摸過去，探頭往那個牆角裏一看。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師伯。

是一隻蛇形蝕妖。

那東西大概一個成年人那麼高，渾身漆黑，身上伸出七八條細長的觸須，正蹲在地上，兩隻前肢捧著一個......一個人。

那個人已經不動了。

肚子裏的腸子流了一地，蝕妖把頭埋進那人的胸腔中，咯吱咯吱的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齊麟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他死死的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叫出來，他想跑，但是腿腳有點不聽使喚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

齊麟本能地掙紮，但是另一隻手已經箍住了他的腰，兩隻手十分的有力，把他整個人往後拖。

“別出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齊麟被拖進旁邊一扇半掩著的鐵門，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男人鬆開手，齊麟猛地轉過身，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臉上全是汗，眼神又凶有緊張。

齊麟想起來了，這是老居民區唯一一家便利店的老板鄧叔。

“你他媽不要命了，在大街上喊，想把那東西引過來？”

鄧叔低著聲音咒罵了一句，齊麟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沒再理齊麟，轉身往裏麵走，齊麟這才發現，他們進的是一間廢棄的小倉庫，大概百十平米，堆著些破舊貨架和紙箱，而貨架後麵，黑壓壓的擠著幾十號人。

老人、小孩、婦女，全都縮在這裏，有的捂著嘴，有的閉上了眼睛，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汗味和恐懼的味道。

“齊麟？”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齊麟循著聲音看過去，師伯正坐在牆角，身上那件灰色的舊棉襖已經沾了不少灰，但人看上去還好。

“師伯，您沒事吧？”

齊麟擠過去，蹲下來。

“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命真大，大街上這麼喊，那東西沒聽見？”

“我，我不知道這邊有蝕妖。”

“現在知道了？”

齊麟沒接話，上下打量著師伯一遍，確認他身上沒傷，才鬆了口氣。

“您怎麼跑這來了？早上起來您就不見了。”

“我尋思給你借倆雞蛋，”說著，瞎子爺爺從口袋中掏出兩個圓滾滾的東西，塞到齊麟手裏，“熟的，趁熱吃。”

齊麟低頭看了一眼，兩個雞蛋，還帶著些許體溫。

“師伯，這個時候了您還惦記這個？”

“不吃飽哪有力氣跑？”

瞎子爺爺理直氣壯地，讓齊麟都無法反駁，他把雞蛋揣進兜裏，沒舍得吃。

“現在什麼情況？”

齊麟轉頭問向了拉他進來的鄧叔。

鄧叔蹲在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頭也沒回。

“早上六點多，那東西突然從下水道鑽出來，吃了賣肉的老趙，我們就把人攏到這倉庫裏，這地方沒窗戶，就一個門，那東西暫時沒發現我們。”

“沒報警？沒找香火道？”

“打了，電話打了十幾個，不是說忙線就是說讓咱們原地等待。”

鄧叔淬了一口，“等個屁，等他們來，我們都成這些蝕妖的*了。”

人群裏有人小聲啜泣起來，還有人在那裏祈禱，請求前幾天顯靈的大聖再次降臨人間。

“一直待在這裏不是辦法。”

鄧叔轉過頭看他：“你有主意？”

“那東西就一隻，至少我看到的是一隻，咱們這麼多勞力，找幾把趁手的家夥，未必不能......”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聲音很近，就在倉庫外麵。

“咯吱......咯吱......”

咀嚼的聲音再次出現。

鄧叔貼著門縫看了一眼，臉色刷的白了。

“它......它朝這邊來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站起來往後縮，有人捂著孩子的嘴，不讓他們出聲。

齊麟正欲起身，卻被瞎子爺爺死死的按住。

“別動，還不到時候。”

齊麟咬著牙，沒有再動。

外麵的咀嚼聲停了，如同瞬間消失了一般。

鄧叔等待了幾秒，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他悄悄拿起放在他旁邊的一把鋤頭，然後轉身再次往門縫看去。

但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當他以為蝕妖離開之時。

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蛇臉突然出現在了鄧叔的麵前，兩張臉之間僅僅隔了一道鐵門。

它發出了令人恐懼的嘶鳴聲，使勁拍打著鐵門，接著，齊麟等人便聽到了不止一隻蝕妖的嘶鳴。

“我們被包圍了......”

鄧叔咽了一口水，斷斷續續的說道。

所有人慌亂起來，齊麟此時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響。

他的眼睛在此時也感覺到有一種無比熾熱的感覺正欲釋放，而齊麟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鐵門上上鐵鏈這時被一下子扯開。

現在的他們，連最後一道防線都已經淪陷了。

然後......

一道白光飛過。

齊麟等人愣神之際。

那道白光直接將踏腳進來的蝕妖死死的插到了牆上，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蝕妖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身體就從中間裂成了兩半，黑水炸了一地。

鐵門轟然倒下。

一個身影站在齊麟等人的麵前。

寸頭，黑色戰術夾克，袖口挽到小臂，右手握著一把長刀，刀身上還掛著黑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