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明契約

齊麟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自己深處一片黑暗之中。

沒有天空，沒有地麵，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霧氣，他看到遠處有一處光亮，他往前行走著，然後他便看到孫悟空。

大聖坐在一塊石頭上，金箍棒橫放在膝上，身上沒穿那套鎖子黃金甲，隻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衣，像個在路邊歇腳的僧人，他低著頭，手裏擺弄著一根燃燒過半的香。

齊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能走能動，但腳下的地麵是虛的，踩上去沒有實感。

“大聖。”

孫悟空沒抬頭。

“醒了？”

“這是哪兒？”

“你的夢裏，”孫悟空把那截香插進麵前的虛空中，香竟然安然無恙的立在那裏，青煙筆直的升上去，在霧氣中消散。

“我在這裏等你很久了。”

齊麟往前走了幾步，在石頭旁邊站定，他低頭看著孫悟空，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因為他感受到眼前的這位大聖那股渾身散發的靈氣沒了，感覺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您......您怎麼了？”

孫悟空站起頭，那個眼神極為的複雜，無奈，不爽，還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

“你猜？”

齊麟：“......”

齊麟愣了一下，腦子裏飛速轉了幾圈，然後臉色全白了。

“是因為......神像？”

孫悟空沒說話，但是這個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表達。

“神像碎了，所以您......就來不了了。”

“不是來不了，是沒地方落腳了，上次你們那個破道場雖然不咋滴，好歹有尊像，我能順著香火鑽過去，現在像碎了，沒法過來了。”

齊麟聽懂了。

他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腦袋，聲音悶悶的。

“都怪我。”

“怪你什麼？”

“我沒有看好神像......”

“唉，世命難違，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什麼可是，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似的。”

齊麟被噎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孫悟空，發現這隻猴子雖然看起來落魄，但是眼神裏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一點沒少。

“大聖，您這次來我夢裏，是有事兒吧？”

孫悟空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張毛茸茸的猴臉湊得很近，金色的瞳孔裏倒映著齊麟的臉。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的神眷叫什麼？”

“請神？”

“對，請神。”

孫悟空坐了回去，雙手枕在腦後，“但你知不知道，請神可不隻是請出神靈那麼簡單。”

齊麟眨了眨眼。

“請神不就是把您請出來嗎？”

“那是你以為，你要知道，這天底下，你是俺老孫在人間的唯一神明欽定人。”

“欽定人？”

孫悟空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點金光，金光在空中劃了幾下，幾行字浮現在了齊麟的麵前。

“對，每一位神明都可以選擇一位人類作為自己的欽定人，欽定人替神明在人間行走，用自身擁有神眷的情況下，還可以用神明賜予的力量斬妖除魔。

作為交換，欽定人要點香火，守規矩，不能給神明丟臉。”

他頓了一下，瞥了齊麟一眼。

“但是我們之間需要簽署一份神明契約，這樣才能保證你我二人的聯係不會斷。”

“神明契約？您......您是說我可以跟你簽合同？”

齊麟聽的一愣一愣的。

“有真香不就行了？”

孫悟空聞言，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敲了一下齊麟的腦袋，讓齊麟頓時抱頭蹲下，不響但真的很疼。

“你以為真香是隨便就能造出來的？真香確實能夠請神，但是它絕對不是長久之計，你能保證真香不斷，神像不碎嗎？所以，簽署神明契約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之前為什麼不簽？”

孫悟空的表情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之前吧......之前我覺得用不著，你點香，我出來，一棒子解決的問題，多省事，簽什麼契約，麻煩。”

“現在呢？”

“現在神像碎了，我不簽不行了，不簽的話，下次你在遇到蝕妖，就隻能靠自己了，你打得過嗎？而且本來你的資格還不夠跟我簽署契約，但是都這樣了，就簽了吧，也算是便宜你了。”

齊麟：”......我怎麼覺得吃虧的是我？“

”那你可以不簽。“

齊麟：”不簽白不簽。“

孫悟空攤開手，一副“鄙視”的表情。

“那不就行了。”

孫悟空說著，手一揮，一張金色的紙從虛空中飄落下來，落到了齊麟麵前，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麵一行寫著——

《神明契約（齊天大聖孫悟空版）》

齊麟低頭一看，第一條就讓他嘴角一抽。

甲方：孫悟空

乙方：齊麟

第一條：甲方有權在任何時候拒絕齊麟的請神請求，無需任何理由。

“大聖，這條是不是有點過分？”

“不過分，萬一你讓我去幹一些我不想幹的事呢。”

“比如？”

“比如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或者是給你送個外賣。”

齊麟：“......這破事你都記著。”

他繼續往下看去。

第二條：乙方需保證每日為甲方上香不少於三根，節假日翻倍。

“靠！你神像都沒了，我怎麼給你上香啊”

“這個嘛，不可抗力因素，可以理解，到後邊重新立起神像後一天給我上六根就行了。”

齊麟沉默了。

第三條：乙方不得在甲方出場時大喊“快使用金箍棒”之類的不合理言論，甲方覺得丟人。

“你這條是怎麼想到的？”

“這你別管......”

齊麟決定不再問了。

第四條：乙方作為甲方的人間欽定人，不得以甲方的名義招搖撞騙或直播圈錢。

......

他一條一條的往下看，越看越覺得這份合同充滿了齊天大聖的個人風格，什麼“甲方出場時背景音樂必須由甲方自選，乙方不得擅自播放《小蘋果》”，什麼“乙方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甲方的真實身高（注：甲方身高以金箍棒長度為準）”

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齊麟徹底愣住了。

第十七條：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甲方再次以實體形態降臨凡間之前，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死亡，違者視為違約，甲方將保留追究乙方靈魂責任的權利。

“大聖，這條......”

“最重要的一條，你死了，契約就斷了，懂嗎？”

孫悟空的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不見了。

“所以，你不能死，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簽不簽？”

齊麟思索過後，還是決定簽下這份合同，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張金色紙張的瞬間，紙麵上泛著一陣滾燙的光，他沒有筆。但他的手按上去的時候，名字就自動浮現了出來。

齊麟。

兩個字，金光閃閃。

紙張化作無數光電，鑽進他的胸口。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在他的最深處響了一下。

【神明契約·孫悟空。】

【契合度：20%】

【解鎖能力：火眼金睛（初階）】

齊麟猛地睜開眼，他發現自己的眼睛發生了變化，天已經完全亮了起來，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能看到牆角那隻蜘蛛網上的每一根絲線。

隻是師伯不見了蹤影。

“還行吧，我的火眼金睛。”

大聖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齊麟閉上了眼睛，回到了那個腦海中。

“還行。”

大聖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向齊麟解釋道。

“你現在拿到的是我的初階版，神明契合度會隨你火眼金睛的掌握程度不斷提升。

但是不要盲注追求速度而忘了效率，這樣的話，會遭到的反噬的，記住了，我要走了，你還有什麼問題想要問我的嗎？”

齊麟聞言仔細思索了過後，還真有個問題想要問大聖。

“什麼問題，盡管說。”

“大聖，我想知道三十年前的那場神隱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