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選個好看的死法

梁靜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嗡的一聲響，機床抖了兩下，停了。

車間裏安靜了一秒。

徐紅剛眼底瞬間再次亮起光芒，扯著嗓子就開始嚎：“喲！這就是修好了？轉兩下就歇菜了，這也叫修好了？”

梁靜盯著那台機床，沒吭聲。

周慶國急了，蹲下去這兒看看那兒摸摸：“不對啊，剛才明明好好的......”

徐東霖從凳子上站起來，煙頭往地上一扔，拿腳碾了碾。

他走過來，圍著機床轉了一圈，臉上那笑讓人渾身不自在。

“小梁啊，”他慢悠悠開口，“你昨天可是當著大夥的麵，跟我談條件的，現在這怎麼交代？”

周圍開始有人小聲嘀咕。

“就說嘛，一個剛來的丫頭片子，能有多大本事。”

“逞能唄，這下好了，下不來台了。”

“徐主任這回肯定饒不了她......”

徐紅剛站在旁邊，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哎呀，某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修機床？你修過幾台啊？真當自己是老師傅了？”

梁靜還是沒吭聲，蹲下來盯著那台機床，腦子裏飛快轉著。

老頭說的法子，她每一步都照著做了，哪兒出了問題？

周慶國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小梁，要不我去叫別的師傅來看看......”

“不用。”梁靜突然開口。

她站起來，走到機床跟前，盯著那個主軸箱看了幾秒。

然後伸出手，把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零件輕輕撥了一下。

哢噠一聲輕響，她重新按下了啟動開關。

機床再次轉動起來，這一次，並沒有停止。

車間裏安靜了，除了機床運轉的聲音，其他人皆安若木雞。

所有人都盯著那台運轉的機床，半天沒人說話。

“修好了！修好了！小梁你可真有兩把刷子啊！”周慶國率先打破了沉靜，周遭像是解除了封印，嘈雜起來。

喧鬧聲中梁靜轉過身，看向徐東霖。

徐東霖臉上的笑早就沒了，盯著她的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徐紅剛張了張嘴，隻能發出嗬嗬聲，像是活吃了蒼蠅一般。

周慶國跑過去，這兒摸摸那兒聽聽，樂得嘴都合不上：“小梁，你剛才撥的那一下是啥？咋突然就好了？”

梁靜笑了笑：“有個小零件沒到位，卡住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心裏清楚，要不是老頭那些話，她壓根不會注意到那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嘀咕的人，這會兒都不吭聲了。

有人湊過來看那台機床，有人偷偷瞄梁靜，眼神都不一樣了。

梁靜沒管他們，徑直走到徐東霖麵前，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徐主任，機床修好了。您看，還需要我交代什麼嗎？”

徐東霖看著她，過了一會才扯了扯嘴角，擠出個笑：“行，小梁，有你的。”

他說完轉身就準備走。

“徐主任。”梁靜叫住他。

徐東霖腳步頓了頓，回過頭。

車間裏安靜得很，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梁靜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徐主任，您貴人多忘事，有件事兒咱是不是該說清楚了？”

徐東霖眯起眼：“什麼事？”

“我修機床之前，跟您提的那個條件，當著大家夥的麵，您當時可是點了頭的。”

梁靜單手撐在機床上，不可思議的捂嘴問：“你不會想反悔吧？”

徐東霖臉上的肉抽了抽，這死丫頭真是夠死心眼的。

周慶國在旁邊輕咳了一聲，跟著應聲：“對對對，我作證！徐主任答應了，我們都聽見了。”

旁邊幾個車間工人也跟著點頭：“是是是，聽見了。”

徐紅剛急了，剛想張口，被徐東霖一眼瞪了回去。

梁靜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徐東霖扯了扯嘴角，笑得陰惻惻的：“行，小梁，我說過的話，當然算數。”

“那就謝謝徐主任了。”梁靜點點頭，態度恭敬，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徐東霖沒再說什麼，冷哼了一聲，快步離開，徐紅剛也急忙小跑著跟上。

等人走遠了，周慶國憋不住笑出聲來：“小梁，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徐主任下不來台。”

梁靜拍拍手上的灰：“我怕什麼？他自己答應的，我不過提醒一下。”

周慶國豎起大拇指：“行，有你的。”

旁邊幾個工人也湊過來，七嘴八舌的。

“小梁，你剛才是怎麼弄的？”

“你那手法跟誰學的？也太神了。”

“以後機床有問題就找你了啊！”

梁靜應付了幾句，一抬頭就發現了廢品集中點的老頭在門口看著自己。

他還是那副樣子，手裏抱著個舊保溫杯，整個人懶洋洋的，正往這邊瞅。

見梁靜看過來，他沒像原先一樣避開，就直直的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梁靜心裏一動，跟周慶國他們打了聲招呼，快步走了過去。

“老爺子，您怎麼來了？”她走到跟前，聲音放輕了。

老頭沒說話，轉身往外走，梁靜愣了下，趕緊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車間，走到外麵沒人的角落，老頭才停下來。

他轉過身，盯著梁靜看了好幾秒，那眼神讓梁靜有點發毛。

“丫頭，”老頭開口，聲音嘶啞，“你剛才那一手，挺風光啊。”

不知道他啥意思，沒接話。

老頭嗤笑了一聲，擰開保溫杯蓋，抿了一口，“可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一出頭，多少人盯著你呢？”

梁靜心跳漏了一拍，神色認真了幾分。

老頭眯著眼看她：“那個姓徐的，你以為他今天吃了癟就完了？他那個人，我比你清楚，你今天讓他下不來台，他記你一輩子。”

梁靜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知道。”

“知道還這麼幹？”

“那我能怎麼辦？”

梁靜抬起頭，看著老頭，“機床壞了，責任全是我一個人的，我不修，等著被開除？”

“修好了，他照樣能給我扣別的鍋，橫豎都是死，不如我自己選個好看點的死法。”

老頭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竟然有幾分豪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