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幾秒,聲音遠了。
梁靜睜開眼,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七拐八繞,不知過了幾個巷口,老頭終於停下。
梁靜躲在拐角後,悄悄探頭。
老頭站在一扇門前,四下張望一圈,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門開了條縫,老頭側身擠進去,門又關上了,巷子重新陷入寂靜。
梁靜等了一會兒,確認沒人出來,才慢慢從拐角後走出。
她抬頭看那扇門,待看清掛牌處的單位名稱時,腦海一片轟鳴。
軍區後勤部。
她站在那兒,手腳發涼。
夜風吹來,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敢多待,轉身就走,走得飛快,恨不得跑起來。
腦子裏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跑回家時,腿都軟了。
她在門口喘了幾口氣,平複心跳,才推門進去。
客廳亮著燈,梁宇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喝水,看見她就笑嘻嘻的:“喲,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倆得再聊會兒呢。”
梁靜看著他那張笑臉,忽然覺得極其無力。
她沒接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你剛才去哪兒了?”
梁宇一愣,眼神閃躲:“沒......沒去哪兒啊,就出去轉轉。”
“二哥,”梁靜盯著他,“我都看見了。”
梁宇臉上強裝的笑僵住了。他放下杯子,聲音都變了調:“你跟蹤我?”
“我沒想跟蹤你。”梁靜壓著嗓子往他跟前湊,“那老頭是誰?東西哪兒來的?”
梁宇不說話,眼睛往旁邊看,手指在桌沿上蹭。
“二哥。”梁靜急了,拽他袖子,“你說話啊。”
“哎呀,沒什麼。”梁宇甩開她的手,往後一靠,又擺出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就幾個老物件,人家說老家山裏挖出來的,我看著成色不錯就收了。你瞎操心啥?”
梁靜心裏那股無名火一下蹭了起來,這個豬隊友!
她不在掩飾,直截了當的開口:“我親眼看見他進了軍區後勤部的後門!”
梁宇愣了下,但很快岔開話題:“那又咋了?人家可能是去送貨,後勤部又不是保密單位。”
梁靜臉色沉了沉,梁宇這會是油鹽不進了。
梁宇看著她嚴肅的臉,笑慢慢收了,他撓撓頭,半天憋出一句:“靜靜,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我心裏有數。”
梁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梁宇站起來,拍拍她肩膀:“行了,我知道你為我好。時候不早了,趕緊睡吧,明天還上班呢。”
他說完就往二樓走,到樓梯口還回頭衝她笑了笑:“別瞎操心啊,你哥我精著呢。”
二樓,梁宇的房間門關上了。
梁靜坐在那兒,看著梁宇房間的方向,心裏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梁宇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現在她知道的消息越來越亂,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充斥著她。
原書對梁家背後的事寫的簡略,她也僅僅隻是窺見冰山一角。
現在露出的蛛絲馬跡,無不透出背後的秘密有多麼龐大,梁靜覺得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來。
她莫名想起方哲遠,原書裏方哲遠即使離了婚也幫梁家做了那麼多,那他現在必然不會放任不管。
梁靜逼迫自己靜下心來,重新梳理眼下自己所經曆的一切......
次日。
梁靜眼底青黑,整個人透著疲憊,她昨天晚上捋順後續該如何方哲遠相處後,又根據機床拆開的實際情況,核查資料到淩晨三點多。
她到車間的時候,周慶國已經在了,他正蹲在那台銑床旁邊,拿著手電筒往裏照。
聽見腳步聲周慶國抬起頭,臉色疲憊,顯然是一夜未眠,他笑著和梁靜打招呼:“喲,小梁,這麼早?”
“周師傅一宿沒睡?”梁靜放下包,也蹲過去看,“昨晚沒什麼事吧?”
“能有啥事。”周慶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琢磨了一晚上,那軸承要是真沒備件,咱們還有沒有別的招?”
梁靜掏出本子翻了翻:“我查了資料,有一種辦法,調間隙,但隻能臨時用,撐不了多久。”
“能撐就行,先讓機床轉起來,把這批貨交上去再說。”周慶國拍了拍身上的灰,直起身。
兩人正說著,車間門口人影一晃,有人進來了。
梁靜抬頭一看,是徐東霖,這人還真是迫不及待。
徐東霖背著手走過來,一臉勢在必得的模樣:“喲,小梁,周師傅,這麼早啊?昨晚加班了吧?”
周慶國憨憨的笑了笑:“可不嘛。”
徐東霖目光落到那台拆開的機床上,繞著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梁靜麵前:“怎麼著,有把握沒?”
梁靜迎上他的目光:“正在修。”
“正在修?”徐東霖笑意一凝,語氣頓轉:“昨天不是挺能說嘛,怎麼,今天沒話說了?”
周慶國在旁邊聽出不對勁,想開口,被梁靜悄悄拽了一下。
梁靜麵色如常,聲音平穩:“徐主任,機床我負責,修好是應該的,現在剛拆開檢查,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我需要時間。”
徐東霖拔高了聲音,嗬斥著:“我給你時間,誰給車間時間!這批貨下周必須交上去,責任你擔得起?”
周慶國正要說話,車間門口突然跑進來一個人,是去庫房那邊拿軸承的工人小張,
他跑得氣喘籲籲的,叉著腰喘了好半晌:“周......周師傅!那個軸承配件,昨天下午被三車間的人借走了,說是急用,就先拿過去了。”
周慶國愣了:“借走了?誰批的?”
“有出庫單......”小張把單子遞過來,周慶國接過去一看,臉都黑了。
徐東霖沉默了幾秒,忽然轉向梁靜:“小梁,你現在有什麼想說的?”
梁靜深吸一口氣:“我說了,正在修。”
“行。”徐東霖點點頭,“那我就在這兒看著,沒有軸承你拿什麼修!”
他說完,居然真的拖了張凳子過來,往旁邊一坐,翹起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