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靜披著外套跑出來的時候,夜風一吹,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但腳已經邁出去了,總不能現在掉頭回去。
她硬著頭皮,朝方哲遠離開的方向追了幾步。
巷子口一拐彎,前頭不遠還真有個高大的黑影,走得不算快。
“方哲遠!”
她喊了一聲。
前頭的背影明顯頓了一下,卻連頭都沒回,照舊往前走。
那副愛搭不理的樣子,看得梁靜心頭火起,小跑著就追了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站住。”
方哲遠總算停了,他側過臉,目光落到她身上時,不由得一滯。
陰沉的臉似乎軟和了些許,可全身的肌肉反倒繃得更緊了。
連指間夾著的那半截煙都忘了抽,由著它自己一點點燃盡。
“有事?”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輕呼了口氣,看向梁靜時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梁靜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拽著他胳膊,趕緊鬆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剛剛跑這一段速度有些快,她喘得有些急,額頭都冒了汗,仰著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男人,神色認真。
“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方哲遠沒應聲,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煙灰輕輕落了一地。
他安靜的看著她,顯然把她這副模樣當作又一場胡鬧。
她出來的急,身上是再普通不過的米白色睡衣,長發微卷,亂糟糟散著,皮膚白皙白,眉眼清秀幹淨。
和五年前他第一次見她的感覺一樣,隨性又慵懶。
她此刻沒了往日大小姐的驕縱,多了幾分真誠,反倒和從前判若兩人。
“我就是......”
梁靜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腦子飛快的轉動,可悲的發現,自己追出來的時候壓根沒打草稿。
“我就是想跟你解釋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今天下午的事。”
梁靜吸了口氣,“趙青山那個人,跟我沒關係,以前......以前是我腦子不清楚,但現在我想通了。”
方哲遠又不說話了,就那麼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梁靜有點急,這人怎麼跟個悶葫蘆一樣,好歹給點反應啊。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她幹脆破罐子破摔。
“但我是認真的,我不離婚了,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你要是去部隊,我跟你去隨軍。”
說完她就後悔了,這話說得,好像自己多上趕著似的。
方哲遠沉默了,定定的看了她許久才開口:“梁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你父母前天才發電報說你鬧著要離婚,甚至都絕食昏迷,現在又說不想離了。”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點起伏,但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你讓我怎麼信你?”
梁靜見方哲遠強裝不在意,甚至有些冷淡,她自己心裏也清楚,這事換哪個男人都沒法不在意。
原先還哭著喊著要離婚,嫌他黑,嫌他糙,說他一年到頭回不了家,轉頭就追出門說要好好過日子,是個人都覺得她在逗人玩。
她沒繞彎子,語氣沉了幾分:“之前鬧離婚,全是我糊塗,不懂事,跟你沒關係,都是我的錯。”
方哲遠眉梢輕輕挑了下,依舊沒說話,顯然半個字都沒信。
隻是目光落在她明顯低落的麵龐上,飛快移開,心底莫名煩躁,下意識就想要去摸煙。
“我以前以貌取人,覺得你不會說好聽話,常年在部隊,陪不了我,就一門心思想著離婚。”
梁靜聲音軟下來,也不知是不是原主殘留的情緒,竟也牽動了她的心,言語間不由自主的帶上了愧疚。
“可我現在想通了,你是保家衛國的軍人,是英雄,你對國家都能拚盡全力,對家裏,對我,怎麼可能差?”
“電報的事我知道,我爸媽兩天前就發了。”梁靜抬眼,直直的注視著他的眼睛,沒有半分猶豫。
“但我現在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不離婚,這輩子都不跟你離。”
方哲遠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隻是比剛才緩了些許。
“梁靜,你前天不還鐵了心,非離不可?現在又整這一出,到底想幹什麼?耍我很有意思?”
梁靜被噎了一下,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估計也不信。
但她總不能說自己換了個芯子吧?
“反正我就是想清楚了!”她索性耍起賴來,臉上重新帶出點往日那種嬌縱的神氣,但眼裏滿是認真。
“以前是我不對,我認錯,我道歉。以後的事兒......你看著辦唄。”
方哲遠盯著她看了半天,看得她心裏直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兜裏摸出根煙,點上抽了兩口,才說:“我今天剛到京都。”
“啊?”梁靜沒反應過來,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出任務,要在這兒待一個月,訓練個小隊。”
梁靜眨眨眼,還是沒懂他啥意思。
方哲遠又抽了口煙,灰白的煙霧在夜色裏嫋嫋散開,模糊了他的臉龐。
“到駐地放下行李,師長就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讓我多跟你溝通,說咱倆長期分居,肯定容易有矛盾。”
“還說我老大不小了,你是知識分子,讓我多讓著你點,別犯驢脾氣。”
梁靜愣住了,她沒想到背後還有這一層,也根本沒想到方哲遠的領導竟然會幫自己說好話。
想到傍晚的巧合,她心底有了些許猜疑,隻怕原書裏方哲遠會答應離婚,是看到了原主答應陸青山的求婚。
而現在是換了芯的梁靜,做法與原主截然不同,倒是給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留了一絲餘地。
“所以呢?”她問,心裏有點打鼓,捉摸不透方哲遠話裏的含義。
方哲遠看著她,眼神比剛才複雜多了。
“所以我現在給你一個月時間。”
“什麼......什麼意思?”
“這一個月,我都在京都,你要是還想離,一個月後,咱倆就去把手續辦了,我也不耽誤你了。”
他把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旁邊的磚牆上,動作顯然是用了不少力,“但你要是真的想試試......試試好好過。”
他停頓了片刻,夜風吹過巷子,發出嗚嗚的輕響。
“那一個月後,我打報告,帶你去隨軍。”
梁靜張了張嘴,喉嚨有點幹,一時沒發出聲音。
“以前那些破事,”方哲遠的聲音低下去,幾乎融進風裏,“就翻篇了。”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寂靜。
但這份寂靜沒持續幾秒。
“哪個王八羔子?!敢他媽大半夜騷擾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