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大殿殘破的屋頂瞬間化為齏粉。
一道灰蒙蒙的光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狂暴的氣流絞碎了漫天飛雪。
玄天觀上空的空間,傳來開裂聲。
一塊塊透明的空間碎片剝落,暴露出大片漆黑的虛無。
狂風倒卷,尖銳的風聲刺痛耳膜。
就在那片虛無之中,一尊高達萬丈的灰袍虛影緩緩勾勒成型。
虛影的麵容被一層迷霧遮掩,看不清五官。
他隻是矗立在那裏,一股意誌就壓塌了方圓百裏的山脈。
虛影成型的刹那。
天地間的靈氣停止了流動。
風停了。
雪花懸停在半空。
前一秒還在鑽入陸雲識海的青陽老祖神識,猛地僵住。
這道化神期的強悍神識,此刻被一股力量禁錮。
進退不得,連最基本的思維運轉都停滯了。
一股戰栗順著神識鎖鏈,傳導回那些老怪物的本體。
灰袍虛影靜靜的矗立在天地間。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
連那雙被迷霧遮擋的眼皮都沒有抬動分毫。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這根手指極為粗大,表麵布滿古老的灰色紋路。
手指朝著虛空中那幾道粗壯的神識鎖鏈,輕輕點下。
“碎。”
一道不帶感情的宏大音節,在所有窺視此地的老怪腦海中直接炸開。
砰!砰!砰!
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在這根手指麵前,瞬間崩解,化作漫天灰燼。
連同神識中夾帶的貪婪與殺機,被一並抹除。
萬裏之外。
南荒各大宗門的禁地內,慘叫聲此起彼伏。
血魂宗地下深處的幽閉洞府。
翻滾的血池突然炸開一道十丈高的水柱。
盤膝坐在池底的血魂宗老祖身體猛地佝僂起來。
“呃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雙眼。
黏稠的黑血順著他的指縫湧出,滴落在石板上,蝕出一個個坑洞。
他的神識被強行斬斷了三成,境界有了跌落的跡象。
同一時間。
神劍山莊最高處的藏劍閣。
清脆的金屬斷裂聲突兀響起。
被供奉在劍匣中蘊養了四百年的本命飛劍,毫無預兆的斷成兩截。
神劍山莊莊主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的嘔著鮮血,臉色慘白。
“那是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哆嗦著嘴唇,雙手胡亂抓撓著地麵,連去撿斷劍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反噬最嚴重的,是衝在最前麵的青陽老祖。
青陽宗後山,陰冷潮濕的閉關密室。
一股無形的排斥力順著斬斷的虛空,狠狠砸在青陽老祖的胸膛上。
哢嚓。
他胸前幹癟的肋骨盡數折斷。
整個人筆直的倒飛出去。
轟隆!
他一連撞穿了三層加固過陣法的玄武岩石壁。
碎石飛濺,塵土彌漫。
青陽老祖砸在密室角落的廢墟裏。
“哇!”
他脖子一梗,狂噴出三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原本化神初期的強悍氣息,此刻變得極為萎靡。
就在他掙紮著想要爬起身時。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他身上那件華貴的宗主紫袍徹底撕裂。
暴露在空氣中的是他裂開的左半邊身子,皮肉外翻,一片片巴掌大小的漆黑鱗片正從血肉深處鑽出來。
這是蛇鱗。
鱗片互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一股精純又令人作嘔的妖氣,從這些黑色蛇鱗上散發出來,迅速填滿了整間密室。
“不......還沒到時候......給我壓下去!”
青陽老祖瞪大獨眼。
他用剩下的一隻手死死按住那些正在生長的黑鱗。
指甲摳進翻卷的血肉裏,試圖阻止鱗片蔓延。
他喉嚨裏發出嘶嘶聲。
視線拉回玄天觀。
高空中的灰袍虛影一指點出後,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他慢慢收回手指。
寬大的袖袍在虛空中隨意的掃過。
那頭引發百裏天象的百丈冰鳳虛影。
被這股微風掃中。
沒有掙紮,沒有鳳鳴。
巨大的冰係法則結晶直接分崩離析,化作漫天純白的光點。
抹平冰鳳後,灰袍虛影也開始消散。
他化作無數灰色的塵埃,被高空的罡風一吹,就消散了。
遮蔽天穹的厚重雲層迅速退散。
大殿內。
那種讓人連呼吸都做不到的威壓終於散去。
陸雲緊繃的神經鬆開。
他雙腿發軟,直接向後仰倒。
脊背砸在滿地的冰渣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
活下來了。
係統這底牌,真他娘的夠勁。
“師尊!”
殿外傳來一聲變調的嘶吼。
木門被粗暴的撞開。
滿臉是血、渾身骨骼多處錯位的嶽無雙跌跌撞撞的撲了進來。
他手裏還死死抓著那把青銅殘劍。
當他看到癱坐在地、渾身浴血的陸雲時,雙眼瞬間紅了。
嶽無雙一把丟開劍,撲通一聲跪在陸雲身前。
他沒有查看陸雲的傷勢,用一種狂熱又敬畏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師父。
“師尊......剛才外麵那個......”
嶽無雙的嗓音發抖。
他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那個一指點碎天地的......是您的法相真身?”
在他的認知裏,隻有傳說中那些早就超脫了這一界的大能,才能凝聚出那種級別的法相。
而自己的師父,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竟然召出了如此恐怖的虛影。
陸雲聽著大弟子的腦補,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撐著冰冷的地麵,緩緩坐直身體。
抬手隨意抹掉下巴上的血跡,目光平靜的看向嶽無雙。
“不過是一道神念印記罷了。”
陸雲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大驚小怪成何體統。還不去看看你師妹的情況。”
“是!弟子失態!”
嶽無雙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連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都隻是一道神念印記。
那師尊的全盛時期,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掙紮著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大殿中央依舊昏迷的柳玉。
這一日。
整個南荒修仙界的高層都為之震動。
幾大頂級宗門的議事大殿內,氣氛十分壓抑。
宗主與長老們麵麵相覷,無人敢高聲語。
沒有人知道那尊萬丈虛影到底是什麼來頭。
但那股輕易抹殺化神期神識的偉力,震懾了所有老怪。
不到半個時辰。
一道道帶著最高權限的死命令,從各大禁地傳出,飛往南荒各地。
“傳老祖口諭:立刻封鎖玄天觀方圓千裏區域!”
“玄天觀乃上古隱世道統,底蘊不可測度。”
“凡我門下弟子,任何人不得靠近玄天觀半步!”
“膽敢違令惹事者,無需宗門審判,直接抽魂煉魄,誅滅九族!”
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頂級大宗,此刻都感到了畏懼。
危機暫時解除了。
至少在那些老怪摸清玄天觀的真正底細前,沒人敢再來觸這個黴頭。
次日清晨。
玄天觀迎來了久違的晴天。
連日的陰雨和昨夜的大雪都停了。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照在破敗的道觀院牆上。
陸雲換了一身幹淨的青色道袍,用玉簪將長發重新束起。
經過一夜的吐納,他體內的混沌靈氣恢複了七七八八。
他走出偏殿,順著長滿青苔的石板路,朝道觀大門走去。
打算推開門透透氣,順便估算一下昨晚陣法被毀的損失。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靈石。
陸雲走到斑駁的紅漆大門前。
雙手搭在門環上,微微發力。
吱呀——
沉重的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向兩側緩緩敞開。
山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
陸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視線低垂,目光定格。
高高的門檻外。
青石台階上,赫然汪著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血跡還未完全幹涸,順著台階的縫隙往下流淌。
啪嗒。
一聲微弱的響動從下方傳來。
一隻燒焦的爪子,皮肉碳化,猛地從台階下方探出。
爪尖帶著鋒利的倒刺。
它越過台階,死死的扒住了道觀的木製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