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氣在氣海失控炸開。
陸雲臉色漲紅,額頭兩側的青筋暴起,隨著心跳跳動。他咬住後槽牙,咽下喉嚨裏的腥甜。
“師父?”嶽無雙剛磕完頭,察覺到異樣。
“退後,守住院門。”陸雲聲音低沉。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直接原地盤膝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迅速閉上雙眼。
混沌靈力沒有軌跡,衝進陸雲狹窄的經脈中。
筋膜被撐開,皮肉發出撕裂聲。
在這種狀態下,尋常修士會經脈寸斷而亡。
毀滅與重塑在體內同時進行。
陸雲屏住呼吸,調動丹田內練氣三層的靈力作為引子,引導這股混沌洪流,沿著大周天的路線衝鋒。
練氣四層的壁壘被這股力量衝破。
轟!
體內傳出一聲轟鳴,某種枷鎖被崩斷。
滯澀感消失。
精純的靈力順著拓寬一倍的經脈奔湧流淌,最終彙入氣海。氣海的容量擴大數倍,靈氣的色澤帶上一抹淡灰。
練氣四層。境界穩固。靈氣的凝練程度,遠超普通練氣中期修士。
陸雲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在空氣中化作一道白氣。
他睜開眼,視線比之前清晰許多。
嶽無雙提著青銅殘劍,筆挺的站在東偏房的破門框邊,眼神警惕的盯著院外。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恭喜師父修為精進。”嶽無雙低下頭,握劍的手放鬆下來,語氣喜悅。
陸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爆鳴。
“機緣到了而已。”他語氣平淡,拍去道袍下擺的灰土。
他抬眼掃過偏房,屋頂少了一塊瓦片,冷風順著缺口往裏灌,門窗碎成了木渣。
玄天觀依舊破舊,但陸雲的心境變了。
十六年的五行廢靈根,被係統拔高成了偽混沌道體,不僅邁入練氣三層,還反哺了自己。
自己也突破瓶頸,手裏握著係統這個變數。
玄天觀微弱的氣息,在此刻續上了。
陸雲看著滿身血汙的嶽無雙,短促的笑了一聲。
嶽無雙愣在原地,他沒見過師父露出這樣的神情。
“去換身幹淨衣服,把自己清理幹淨,然後到院子裏來找我。”陸雲收斂表情,恢複了淡漠。
“是!”嶽無雙立刻大聲應答,轉身跑向後院,腳步輕盈。
陸雲走出偏房。
深秋的冷風在院落裏打轉,卷起地上的枯葉。
實力有了長進,但道觀依舊是個靶子,隨便一個散修都能進來。
他右手翻轉,從儲物袋深處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銅物件。
這是一個陣盤,言缺留下的報酬之一,四象護山大陣的微縮中樞。
陣盤表麵布滿銅綠,擦去後,下方露出密集的古老符文。陣盤邊緣,嵌著四杆顏色各異、手指長短的陣旗。
沒過多久,嶽無雙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快步走到院中。
“師父。”
陸雲將四杆陣旗拔出,遞了過去。
“東方甲木,南方丙火,西方庚金,北方壬水。”陸雲指著道觀外圍的四個方位,“帶著這四杆陣旗,去道觀四角的方位,挖坑,埋入地下三尺,必須卡在地脈節點上。”
他語速很快,將一段尋脈口訣念出。
嶽無雙認真記下。他覺醒了混沌體,對靈氣的感知敏銳,找幾個淺層地脈節點很容易。
他接過陣旗,轉身飛奔而出。
陸雲站在原地等待。
半個時辰後,道觀四個方位的地下,同時傳出輕微的靈力波動。
陣旗埋設完畢。
陸雲低下頭,練氣四層的靈力湧動,順著指尖注入黃銅陣盤的核心凹槽。
吸收了靈力,陣盤爆發出一聲嗡鳴。
表麵的符文逐一被點亮,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起。”陸雲低喝。
腳下的地麵傳來震顫,碎石在地麵上跳動。
接著,四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道觀四周衝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交彙,融合為一層半透明的靈光,將玄天觀與後山一小片區域罩住。
陣法成型。
靈光在表麵流轉片刻後,漸漸變淡,最終隱沒在空氣中,肉眼無法察覺。
這方天地內的環境變了。
秋風被隔絕在外,道觀內的空氣變得溫和,枯樹上的殘葉不再搖晃。
靈氣濃度上升,井口處凝結出極淡的靈霧。
陸雲走到院牆邊,抬起右手,五指緊握成拳。
體內五成靈力調動,彙聚於右拳,他一拳轟向麵前的虛空。
砰!
拳頭砸中無形的屏障。
隱沒的靈光顯化,泛起一圈水波紋漣漪。
一股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回,陸雲向後退了半步,手腕發麻。
陣法光幕紋絲不動,光芒沒有黯淡半分。
嶽無雙此時剛好從院外跑回來,他氣喘籲籲的看著這一幕。
“師父,這陣法極強。”他有些心驚。
“抵擋普通築基期修士的三次全力攻擊,不成問題。”陸雲收回手,將陣盤收入懷中。
有了這層防護,玄天觀才有了幾分修行宗門的樣子。
安全感得到了填補。
陸雲轉身走回正殿,大殿裏依舊破敗,神像斷了半個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空白玉簡,放在滿是灰塵的供桌上,開始盤算資源分配。
靈石所剩無幾。
無雙需要一把兵刃,那把破銅劍連練氣期的殺手都殺不了。
還要購買輔助修煉的藥材,道觀的屋頂也必須在入冬前修繕。
處處都需要靈石,海量的靈石。
陸雲眉頭微皺。
就在他思索賺取靈石的門路時。
腦海深處,一道機械音響起。
【叮。】
【檢測到宗門防禦體係建立。主線招募任務已刷新。】
陸雲意念一動,半透明的淡紫色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
他迅速掃向任務欄。
【任務目標:招收第二名具備特殊體質的親傳弟子。】
【限製條件:限時七天。逾期未完成,任務自動作廢。】
【任務獎勵:視新弟子體質品級進行結算。保底獎勵:玄階極品功法一部,下品靈石三千塊,神秘宗門建築圖紙一張。】
看著光幕上的文字,陸雲的目光在獎勵那一欄停留了許久。
三千塊下品靈石,這筆錢足以解決目前的窘境。
玄階極品功法更是有價無市。
但是,條件苛刻。
七天,時間太短了。
修仙界疆域遼闊,擁有特殊體質的人極少,一出生就會引來天地異象,被各大宗門或者修仙家族收攏。
去人海中找一個落單的特殊體質,是大海撈針。
陸雲揮手散去光幕。
他轉身看向殿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繼續枯坐在山上沒有意義。
道觀裏的米缸已經見底,存糧撐不過五天。馬上就是凜冬,沒有物資,他們師徒倆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去一趟南陽鎮,采購物資,順便去凡人聚集的地方碰碰運氣。買幾個根骨好點的孤兒回來測試,也比坐以待斃強。
打定主意,陸雲走出大殿。
嶽無雙正盤膝坐在院子的一塊青石上吐納,混沌靈氣在他周身規律的循環。
“無雙。”
嶽無雙立刻睜眼,起身站立。
“我要下山一趟,去南陽鎮采購過冬的物資。”陸雲看著他,“你留在觀裏,抓緊時間鞏固境界,同時熟悉大陣的樞紐變化。”
他反手取出一枚玉質的副牌,扔給嶽無雙。
“隻要不亂跑,築基期來了也打不破這層光幕。遇到危險,用副牌封閉山門。”
嶽無雙伸手接住玉牌,觸手溫潤。
他知道自己剛突破,境界不穩,跟著下山萬一再遇到殺手,隻會拖後腿。
“弟子明白。師父一路小心。”嶽無雙將玉牌貼身收好,神色肅然。
陸雲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院門,腳步踏出,陣法靈光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青色的道袍翻飛,陸雲獨自一人,沒入夜風中,順著山道,朝南陽鎮的方向走去。
同一時間。
數百裏外,青陽宗。
主峰高聳,巍峨的青石大殿坐落於頂峰,四周雲霧終年不散。
大殿內部空間極廣,光線昏暗。
兩側粗壯的青銅柱旁,豎立著幾個巨大的火盆,盆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靈火,火光將大殿映照得陰森。
地麵鋪滿玄冰玉磚,寒冷刺骨。
謝濯正跪在殿中心冰冷的玉磚上。
他渾身止不住的發抖,額頭貼著地麵,不敢抬起。
他右側的衣袖空蕩蕩的,斷臂處的傷口用白布纏了幾圈,暗紅色的血液滲透布料,滴落在玉磚上,瞬間凍結成冰渣。
那張在登仙大會上囂張的臉龐,此刻一片慘白。
大殿正前方的十級台階之上,擺放著一把巨大的黑木交椅。
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其上,隱沒在黑暗中。
沒有動作,聽不到呼吸聲。
但一股威壓充斥著大殿。
火盆裏的幽綠火焰被這股威壓壓製,火苗幾乎貼在底部的木炭上。
謝濯隻覺得背上壓著一座大山,呼吸困難。
“廢物。”
沙啞的聲音從黑木椅上傳來,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謝濯的身體猛的一哆嗦。
“老祖息怒!”
他聲音淒厲,帶上了哭腔。
“不是孫兒無能!是那個陸雲!他隱藏了修為!他手裏還握著高階攻擊符寶!”
謝濯猛的抬起頭,五官因為仇恨扭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廢了我的胳膊,他還當眾落了我們謝家和青陽宗的麵子。老祖,您要替我做主啊!”
黑木椅上的那道身影微微前傾。
一張幹枯的臉龐,緩慢從陰影中探出。
那雙眼睛裏沒有眼白,隻有一團濃鬱的墨色。
“玄天觀。”
幹枯老者緩慢的咀嚼著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