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寒意侵骨。
本該是靈力枯竭的佃農們,抓緊每一息時間恢複的時刻。
林白卻推開了自己的房門,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他找到了李青。
“林哥?”
李青看到深夜來訪的林白,眼中滿是驚詫,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王虎今天來過了。”
林白沒有廢話,聲音平直地敘述了白天發生的事。
李青的臉色一寸寸陰沉下去,牙關緊咬,腮邊的肌肉繃出一條條青筋。
“那條吸血的瘋狗!”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找了你一次,就絕不可能有盡頭!林哥,我們不能就這麼等著被他吸幹!”
“所以我來找你。”
林白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比夜色更沉靜,“一個人的拳頭,打不死一群狼。我們需要眼睛,也需要......更多的拳頭。”
李青呼吸一滯,瞬間領會了林白的意圖。
“林哥,你是說......聯合其他人?”
“不。”
林白搖頭,糾正道:“是篩選。”
“我們不需要一群烏合之眾,我隻要那些骨頭還沒被敲斷,眼睛裏還有火星,敢把命攥在自己手裏的人。”
李青的眼神徹底亮了,那是一種在黑暗中看到火種的炙熱。
“我明白!我這就去!”
“等等。”林白按住他,“空口白牙的許諾,換不來賭上性命的信任。我們需要一個誘餌,一個讓他們看到希望的誘餌。”
他看著李青,一字一句地說道:“從明天起,你去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教他們一個‘訣竅’。”
林白將一套早已在心中盤算了無數遍的說辭,緩緩道出。
這套說辭將【庚金指】的施法過程,解構成一種獨特的精神力共鳴技巧,聲稱可以穩定靈力輸出,從而變相地提升除蟲效率,減少靈力消耗。
這套理論聽起來玄奧,卻又似乎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完美地解釋了效率提升的原因,又將麵板的存在掩蓋得天衣無縫。
“就說,這是我們在絕境中摸索出的活命法子,願意跟同樣處境的兄弟免費分享。”
林白補充道,“等魚咬鉤了,我們再收網。”
“高!”
李青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壓抑著興奮,“林哥,這比直接給靈石高明一百倍!這是把活下去的希望,直接塞進了他們手裏!”
接下來的幾天,李青成了一道在絕望中潛行的影子。
他精準地挑選了三個人。
這三人,無一不是被壓迫到極限,卻依舊會在監工轉身後,往地上啐一口唾沫的硬骨頭。
起初,他們對李青口中的“訣竅”將信將疑。
可當他們按照那套法門施展【庚金指】,發現那該死的法術真的變得溫順了,消耗真的變小了,甚至一天下來能多擠出一點靈力去澆灌靈田時......
他們看李青的眼神,變了。
那是在溺水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
他們每天的收成,從堪堪不挨鞭子,到甚至能多留下一兩株靈穀的穀粒,磨成粉末,補充自己那早已虧空的身體。
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改變,在這片隻有絕望的靈田裏,不啻於天降甘霖。
他們對李青,以及李青口中那位從未露麵,卻給了他們生機的“林哥”,產生了最原始的敬畏與感激。
時機已到。
第五天深夜,廢棄靈田的角落,荒草叢生,冷風如刀。
林白第一次見到了他的班底。
李青,以及另外三人——身材魁梧,拳頭比腦袋還大的趙虎;身形瘦小,眼神卻像狼崽一樣警惕的孫淼;還有總是沉默,體型微胖的周胖子。
“林哥!”
當林白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三人不約而同地躬身喊道,聲音嘶啞,卻帶著滾燙的誠意。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氣。”
林白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席地而坐。
他沒釋放任何威壓,隻是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叫大家來,隻為一件事。”
林白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入每個人的心裏。
“我們,不能再像砧板上的肉一樣,任人宰割。”
“對!”
趙虎一拳砸在凍得堅硬的泥土上,砸出一個淺坑,他雙目赤紅,壓著嗓子低吼:“那些狗娘養的監工!老子早就受夠了!”
“可是......”瘦小的孫淼抱緊了雙臂,聲音裏帶著顫抖,“我們拿什麼跟他們鬥?我們連修士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今天鬥不過,不代表明天也鬥不過。”
林白看著他們,聲音愈發平靜,“從今天起,我們五人,就是一體。消息互通,困難共擔。我隻有一個要求——絕對的保密,和絕對的忠誠。”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過的一道寒光,讓趙虎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
背叛的下場,不言而喻。
“林哥放心!我們懂!”三人異口同聲,斬釘截鐵。
林白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幾株在夜裏散發著微弱熒光的靈草,分給他們。
“後山采的清神草,拿去換幾塊靈石,或者留著自己用,算見麵禮。”
三人捧著那珍貴的靈草,手都在抖。
這可是能換來救命靈石的硬通貨!
林哥不僅教他們活命的本事,還願意分享實實在在的資源!
這一刻,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焰。
然而,就在這火焰剛剛燃起時。
一直沉默的周胖子,臉色忽然變得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林......林哥......我......我今天聽到個事兒......”
“說。”林白看著他。
周胖子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的聲音像是在漏風。
“下午,我送靈穀去外門......無意中......聽到兩個內門弟子在聊天......”
他身體抖得像篩糠,似乎僅僅是回憶,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們說......宗門大比在即......為了給幾個真傳弟子護法,需要......需要準備一批‘血食’......”
“血食?”趙虎眉頭一皺,“什麼東西?”
周胖子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慘白如紙,牙齒在夜風中“咯咯”作響。
“是......是活人!”
“他們說,用活人的精血魂魄來獻祭,可以洗滌法寶,提升功力......”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絕望地呢喃著。
“他們還說......這次的名額,最好的人選......”
“就是我們這些......神域來的......靈田佃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