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二十八,我主動請纓幫家裏炸過年的素丸子。
我媽在那邊和麵,突然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蘇酥,你這心機真是隨了你奶奶。”
我看著翻滾的油花,茫然的轉頭:“媽,我怎麼了?”
“你守著油鍋受累,就是為了讓親戚們誇你賢惠,這名聲你是非爭不可。”
我媽把麵團摔得啪啪響,眼神裏帶著不耐煩:
“哪像你妹妹,饞了就直說想吃現成的,沒你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壞心眼。”
“別總擺出這副犧牲奉獻的樣,演給誰看呢?”
滾燙的油點子濺在手背上,瞬間燙起幾個透明的水泡。
我強忍著疼痛,卻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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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媽腰不好,這油煙味重,我想多幹點她就能少受點累。
可這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也沒用,在她眼裏,這大概又是另一種邀功的手段。
廚房門被推開,蘇甜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粉色睡衣擠了進來。
“媽,好香啊!”
說著就要伸手抓剛出鍋的丸子。
我下意識地攔了一下:“剛出鍋,燙,而且全是油。”
蘇甜的手縮了回去,嘴巴一撇,委屈地看向我媽。
“媽,姐不讓我吃。”
我媽手裏的擀麵杖重重砸在案板上。
“蘇酥!你是不是有病?”
“自己炸了不吃,也不讓妹妹吃,你就是想顯擺這一鍋是你做的,還得求著你才能吃是吧?”
“跟你那個死鬼奶奶一個德行,把著家裏的糧倉,誰想吃飯都得看她臉色!”
我張了張嘴,嗓子裏像是吞了刀片一樣疼。
“媽,太燙了,我是怕...”
“你給我閉嘴!”
我媽抓起一個滾燙的丸子,直接塞進蘇甜手裏。
“吃!媽讓你吃!不用看某些人的臉色!”
蘇甜被燙得“嘶”了一聲,卻還是得意地咬了一口。
油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
她挑釁地看了我一眼:“真香,謝謝媽,還是媽對我好。”
我媽笑得一臉慈愛。
“慢點吃,媽這還有,不像某些人,心裏陰暗做出來的東西都帶著一股子黴味。”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的水泡。
疼嗎?疼,但心裏早就麻木了。
因為我長得像奶奶,那個強勢了一輩子,最後把遺產都捐了也沒留給我媽一分錢的老太太。
所以我成了我媽在這個家裏的假想敵。
我做的所有事,在她眼裏都是心機。
我考第一,是為了壓妹妹一頭。
我做家務,是為了博取同情。
我生病不吭聲,是裝可憐給外人看。
油煙味嗆得我喉嚨發緊,我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咳...”
我媽厭惡地揮了揮手。
“行了,別咳了,晦氣死了。”
“炸完了趕緊滾出去,別在這礙眼,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樣。”
我默默關了火,把炸好的丸子端出去。
經過蘇甜身邊時,她壓低聲音笑了笑,
“姐,你這苦肉計不管用啊。”
“媽說了,你越是這樣忍氣吞聲,越像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我端著盤子的手抖了一下。
但我什麼也沒說。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在這個家裏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