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三年，顧言每逢過年都要去公墓給他的父母燒紙。

直到除夕夜，我在同城熱榜的煙花秀直播背景裏，看見他正跪在一對紅光滿麵的老人麵前討紅包，懷裏還摟著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

那是我全款買下，交給他打理的閑置別墅。

原來他不是去祭祖，是去闔家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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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在抖，手機屏幕差點被我捏碎。

屏幕裏，那個平日裏對我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男人，此刻正滿臉堆笑。

他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喂進那個懷孕女人的嘴裏，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直播的主播是個戶外探店的博主，鏡頭隻是掃過了這棟別墅的落地窗，卻恰好拍下了這其樂融融的一幕。

“寶寶們，這戶人家氛圍真好啊，三代同堂，這才是過年的味道！”主播感歎著。

三代同堂。

好一個三代同堂。

顧言跟我說，他父母在他大學時出車禍走了，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

他說他最怕過年，因為那是別人的團圓，是他的劫難。

所以我心疼他。

這三年，我動用娘家的人脈給他鋪路，讓他從一個小職員爬到了總監的位置。

甚至因為怕觸景生情，我都盡量避免在他麵前提及爸媽兩個字。

每年的除夕，他說要去公墓陪父母說說話，我都深信不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給他留一盞燈。

現在看來，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打電話質問，也沒有哭。

作為上市公司的風控總監，理智告訴我，現在衝過去除了歇斯底裏，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我截取了直播片段，保存錄屏。

然後打開那個我從未查過的“閑置別墅”的智能家居後台。

這套別墅是我婚前全款買的，顧言說位置偏，不好租，他會定期去打掃維護。

既然是他在維護，那密碼肯定換了。

但我有最高管理員權限。

通過遠程連接，我調取了門口的可視門鈴記錄。

一個月前的、三個月前的、半年前的。

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擁有這棟房子的指紋權限。

那對去世的公婆，在花園裏種菜、遛狗，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甚至在一周前的錄像裏，我聽見那個老太太對鄰居說：

“這房子？當然是我兒子買的！我兒子出息著呢，在大公司當領導，年薪幾百萬！”

“兒媳婦？哎喲，那是我們鎮上的衛生員，賢惠得很，哪像城裏女人，嬌氣得要命。”

城裏女人，嬌氣。

我看著手裏那張每個月固定轉給顧言的五萬塊理財金回執，冷笑出聲。

我拿起車鑰匙，換了一雙方便走路的平底鞋，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袋。

顧言，既然你這麼喜歡演戲，今晚這出大戲，缺了主角怎麼行？

驅車四十公裏，到達別墅區時，零點的鐘聲剛好敲響。

漫天的煙花炸開，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我站在別墅門口，聽著裏麵的歡聲笑語。

“哎呀，兒子，這大龍蝦真好吃，還是你孝順！”

這是我那婆婆的聲音。

“老公，寶寶踢我了。”這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乖，讓爸爸摸摸。咱們兒子肯定是個大將軍。”這是顧言的聲音。

我輸入管理員密碼。

門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