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周年紀念日這天,霍沉舟給妻子準備的禮物是一紙離婚協議。
他看了看對麵空蕩的座位,給律師打去電話。
“王律師,離婚協議擬好了嗎?”
霍沉舟獨自坐在餐桌旁,桌麵跳動著的燭火映襯在他的臉頰,讓人看不清神色。
“已經擬好了先生,我叫了閃送給您。”王律師的聲音一頓,有些遲疑地問道,“今天是您和小姐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您確定要在這樣一個有意義的時間向小姐提出離婚嗎?”
有意義?
霍沉舟目光落在早已冷透的菜肴上,眼中劃過一抹自嘲。
同時被夫妻雙方記住的紀念日才叫有意義。
很顯然,他和許昭檸之間,隻有他記得。
電話剛剛掛斷,門口處傳來開鎖的聲音。
許昭檸推門而入,神情疲憊,言語中卻難掩喜意。
“敘白的離婚官司已經結束,他能徹底離開那家暴的女人了。”
一個月不見,許昭檸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她的白月光終於離婚了。
霍沉舟垂下眸,輕笑一聲。
“恭喜你啊。”
許昭檸嘴角上揚幾分,頗為讚同地點頭。
“是啊,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敘白早就結婚了,他也不會擁有這段失敗的婚姻,現在他脫離苦海,你的確應該為他感到高興。”
誅心的話語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向霍沉舟。
是啊,許昭檸說的沒錯,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她和溫敘白是會結婚的吧。
霍沉舟自小被選為許家女婿。
在許家的安排下,他和許昭檸從幼兒園起就在同一個班級,美名其曰從小培養他們的感情。
日日麵對著一張美得毫無瑕疵的麵孔,霍沉舟很難不心動。
他知道自己長大後會和許昭檸結婚,便早早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直到高中時,班級轉來一位貧困生,溫敘白。
溫敘白雖然家境貧困,可性子要強,就像是一株長在戈壁卻依舊堅韌的白楊樹。
這樣的性格吸引了許昭檸注意。
她最初隻是拿錢逗弄他,可每次溫敘白都會怒著將錢甩在地上,並斥責她隻是個靠家裏養的米蟲。
了解之後,許昭檸才知道溫敘白父母臥病在床,學費和生活費通通都靠他自己打零工來賺取。
她認真地朝他道歉,甚至不顧自己大小姐的身份,課後和他一起做起零工。
日漸相處中,他們在一起了。
而霍沉舟的存在變得尷尬起來,他像是一個惡毒男配,占著女主未婚夫的名號。
高考後,許昭檸提出和霍沉舟退婚,大學畢業後和溫敘白結婚。
可許家怎麼會允許她和一個貧困生在一起?
不斷的施壓下,溫敘白先承受不住了。
他提出分手,大學去了別的城市。
自此,許昭檸變得沉穩,按部就班地上了大學,畢業後接管公司。
她不再提起溫敘白,同樣也不再提她和霍沉舟的婚事。
霍沉舟以為,他們不會再結婚了。
直到三年前,她通紅著雙眼找到他。
“我們結婚吧。”
她將他手臂攥得生疼,可多年願望成真的喜悅讓他忽略了這一點,立馬答應下來。
新婚夜,許昭檸喝得酩酊大醉,帶著渾身酒氣勾住他的脖子。
房間內溫度不斷攀升,霍沉舟內心也充斥著甜蜜。
許昭檸將頭埋進他的脖頸,可在他耳邊呢喃的卻是溫敘白的名字!
“敘白,為什麼不能再等等我?明明我很快就能徹底掌握公司和你結婚,你為什麼......要娶別人?”
那一瞬,霍沉舟的心如墜冰窟。
原來,她提出結婚,是因為溫敘白娶了別人,所以心死......
那一晚,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醒來,霍沉舟當作什麼也不知道,許昭檸大概也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但不得不承受,她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婚後她給足了他作為許家女婿的體麵,任何宴會的男伴都是他。
所有人都說他們兩人是圈子裏難得的恩愛夫妻。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和許昭檸就像是一對同住屋簷下的陌生人。
除了同房時他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溫暖外,其餘時間隻有冰冷的房間陪著他。
霍沉舟原本不在乎。
他想,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總有一天,許昭檸會愛上他。
可直到一個月前,霍沉舟生日那天,說好要陪他吃飯的許昭檸一整晚都不見人影。
第二天他才知道,原來溫敘白被家暴,打算離婚了。
許昭檸得到消息後,帶著律師團隊連夜坐私人飛機趕到他的城市幫他打離婚官司。
這一個月以來,許昭檸在公司和溫敘白的城市兩頭跑。
唯獨落下了她和霍沉舟的家。
孤獨地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後,霍沉舟才終於明白。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即使他陪在許昭檸身邊再久,也不能抹去溫敘白在她心中的位置讓她愛上他。
他們之間,離婚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不會是想怎麼把敘白趕走吧?他現在隻是個一無所有的離異男人,而你已經得到了許家女婿的位置,難道還不滿足嗎?”
許昭檸暗含警告的聲音拉回了霍沉舟思緒。
他心臟一窒,苦笑著搖了搖頭。
在他眼中,他難道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男人嗎?
“我沒有。”
他隻是想離婚,成全她和溫敘白罷了。
許昭檸明顯不信,正想說些什麼,被一陣門鈴聲打斷。
霍沉舟打開門,一名快遞員遞給了他一份文件。
是擬好的離婚協議。
許昭檸擰著眉問道。
“是什麼?”
霍沉舟輕聲回道。
“結婚紀念日禮物。”
許昭檸一愣,這才注意到餐桌上擺著一桌她愛吃的菜,還點了蠟燭。
她臉上的冷意一點一點褪去,眼底浮現出一抹歉意。
“最近忙著敘白的離婚官司,我忘記了。”
霍沉舟拆開文件,翻到簽字那一頁遞給她。
“沒關係,簽個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