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一箱六瓶酒全見了底。
海波舅舅是今天的大功臣,被敬得最多,自然也喝得最多。
被人扶著準備走的時候,他從內兜裏掏出一遝錢,放到老爸麵前,說道:“我、我不值那麼多錢,有一千塊就夠了。”
“這三千你們拿著,你們家孩子多,花錢的地方多。”
老爸老媽當然堅持不收。
事先都說好了,八千以外的全歸他。
但海波舅舅非要給,推來推去推了半天。
最後還是元武舅舅和宏博舅舅出來打圓場,說一家一千五,這才算完事兒。
這件事兒也總算告一段落了。
回到家裏,說起這事兒,老媽還是一陣感慨,覺得海波舅舅人挺厚道的。
不過劉文昊回想剛才他處理事情的那股勁兒,反倒覺得他並不像表麵上那麼膽小怕事,其實挺有手段的。
可惜啊,他人一直在農村待著,再有本事也不知道能用在哪。
龍國其實有很多人挺有能耐,也挺聰明的。
但就因為出身不好或者書讀得少,一輩子隻能在底層摸爬滾打。
滿肚子的本事最後隻能用來和同樣聰明的人互相鬥來鬥去,誰也爬不上去。
劉文昊想了想,轉頭看向一旁喝多了正閉眼養神的老爸。
“我記得咱們村有個叫大飛的,上次你和老媽說他是在做房貸生意的。既然他放貸,肯定也得收賬。”
“今天看海波舅舅那個情況,他其實挺適合幹這個的,要不推薦他試試?”
爸媽聽了都沒急著接話,像是在琢磨這事。
大飛本名叫孟翔飛,跟爸是一個村的,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懶散人。
好喝酒、愛打牌,後來年紀大了要養家,才開始做放貸的生意。
起初是拿自己的錢在村裏的地下賭場放,後來幹熟了,就收別人的錢往外放,利息能到十個點左右。
劉文昊隱約記得,前世孟翔飛還動過念頭想收老爸的錢。
老爸當時有點動心,畢竟利息高,還專門問過劉文昊的意見。
劉文昊當時是堅決反對的,覺得這種事在法律的灰色地帶,早晚要出問題。
不過說起來,孟翔飛可能也確實有些手段,印象中他一直幹到2018年左右也沒出啥大事。
反倒是那年他自己查出了癌症,很快就走了。
他兒子接手生意,第二年就出了事,因為非法拘禁欠債的人,被判了三年。
劉文昊心裏盤算著,讓海波舅舅跟著孟翔飛幹,起碼到2018年都沒出過啥事。
孟翔飛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經驗老到,手段也活泛,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爸媽琢磨了半天,也覺得這路子好像挺靠譜。
不過說到底,這事還得看海波舅舅自己願不願意,也得看孟翔飛那邊同不同意。
爸可以幫忙牽個線,之後怎麼談就靠他們自己了。
下午,老媽還是拉著劉文昊和瑤瑤出門逛街,說是要買過年的衣服,還得給他理個發。
十八歲的小夥子,頭發長得快。
理發倒簡單,小區外麵就能搞定,可買衣服這事真是讓人頭疼得很。
從建設路下去,先到輕工大市場,再轉步行街。
最後又跑到富安商場,一家接一家地逛,一家接一家地看,流程幾乎一模一樣。
先看衣服,看中了問價,然後砍價,一刀一刀砍下來少說也得半個小時。
砍完了還不買,說要再考慮考慮,然後去下一家,再重複一遍。
劉文昊心裏明白,老媽也不是真的愛逛街,說到底還是想省點錢。
貨比三家,比完了可能回頭再去第一家買,省個幾塊十幾塊。
是能省,可實在太耗時間了。
每次跟老媽出來買衣服,他都挺無奈的。
那時候也沒手機,老媽在砍價,他就隻能傻站著,無聊得不行。
還好這回老媽知道劉文昊時間緊,沒怎麼多逛。
第一站輕工大市場,找了兩家店就給他買了一套新春裝和一雙運動鞋。
然後讓他先自己帶著東西回家,她再帶著妹妹接著逛。
從輕工大市場到家差不多一點五公裏,照例還是走回去。
老媽倒是想讓他打個車,但劉文昊沒舍得,拒絕了。
至於公交車,富安這地方的公交都是私人老板承包的,基本都跑鄉下。
鄉下遠,不坐車實在到不了。
市區這邊最多也就兩三公裏,大家寧願走走也懶得花那一塊錢。
再說街上摩托車、行人到處亂竄,公交車開起來也費勁。
唉,印象裏富安一直到2023年還是這副老樣子,汽車、摩托、行人全擠在一塊兒,天天都有小剮小蹭。
可爸媽就是執意要待在富安,每天出門都小心翼翼的。
結果2019年那天,老爸還是被一輛摩托車給帶倒了。
以後不管考上哪兒的大學,隻要手裏攢下點本錢,一定得想辦法掙錢,掙一大筆,然後買套房子把爸媽接過去住。
房子得挨著公園,不能靠馬路,要清靜、安逸,讓他們每天早晚能出去遛遛彎兒,活動活動筋骨。
沒事兒的時候就在小區裏的麻將檔跟別的老頭老太太打打牌。
可問題是,怎麼才能掙到錢呢?
繞來繞去又回到了這個老問題上,前世他也是天天琢磨這個。
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沒留神前麵的路被旁邊一戶人家門口搭的滑道頂起來一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一跤。
得,光抬頭看天不行,還得低頭看路啊!
就在這一晃神的工夫,他一眼瞥見前麵不遠處的奶茶店裏,謝東和陳詩婷正臨窗坐著。
陳詩婷麵前擺著一杯奶茶,謝東跟前卻空空的。
這也是眼下談戀愛的常態,窮嘛。
謝東正說得眉飛色舞,陳詩婷卻有點心不在焉,眼神四處飄,冷不丁就跟劉文昊對上了。
一看到劉文昊,她明顯的慌了一下。
劉文昊倒沒多想,衝她笑了笑,就繼續走了。
前世他對她沒動過什麼心思,這一世也一樣。
“咦,那好像是昊子!”
劉文昊走過去的時候,謝東看到的已經是個背影了。
陳詩婷順著回頭看了一眼,心裏卻亂了起來。
她確實是在跟謝東談戀愛,其實也談不上正兒八經的談,就是少男少女那種朦朦朧朧的好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