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拚的就是人

瞅著那摞錢，再瞅瞅老爸老媽那副特意等他的架勢，劉文昊眼睛一亮，脫口問道：“陳玉坤熬不住，投降了？”

老爸鼻子一酸，老媽也跟著紅了眼眶，兩人一塊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家裏四個孩子，最大的芳芳是80年的，最小的瑤瑤88年，他們辛辛苦苦拉扯了二十多年。

今天總算是親眼見著有個孩子能為家裏想辦法、出上力了。

老媽抹了把眼睛，笑著跟劉文昊解釋：“其實陳玉坤早就撐不住了，星期二就跟你海波舅舅說要給錢，不過隻拿得出六千，想先付六千。”

“你海波舅舅死活不幹。星期四他又打電話給你爸，漲到八千，你爸差點就鬆口了，我一把搶過小靈通，咬死了一萬二不鬆口。”

“這才拖到今天，聽說那最後四千還是陳玉坤老婆出去借的。”

說完，她拿起桌上那摞錢：“一萬二，按你跟海波說好的，分了他四千，咱們落下這八千。”

她把錢遞到劉文昊手裏，“我跟你爸商量了，這錢能要回來，全憑你出的主意。怎麼用，你說了算。”

劉文昊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雖說家裏條件一直不怎麼寬裕，但在錢這塊兒，爸媽對幾個孩子從來都很上心。

一方麵，他們從不讓孩子們覺得家裏窮就低人一等。

另一方麵，也挺放手讓孩子們自己去琢磨怎麼花錢，不是一天到晚在旁邊嘮叨個不停。

他壓根沒多想，張口就說：“那首先肯定得把表叔家借的那筆錢還了。”

“然後再留個幾百上千塊，請海波舅舅，還有幫忙的那些舅舅、哥哥們吃頓飯，好好謝謝人家，畢竟是真出了力的。”

“剩下的錢，你們看怎麼安排都行，接著還賬還是幹嘛的，你們定。”

爸媽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孩子拿著這麼一筆錢，沒提要拿去上網，沒提要買新衣服鞋子。

也沒惦記著遊戲廳，滿腦子想的都是家裏，確實是長大了啊！

“你也拿點錢，明天出去玩玩吧。”老媽開口道。

“這段時間天天悶著頭學，也該透透氣了。去上下網，看個電影什麼的。”

“要不叫上謝東，再喊婷婷一塊兒。平時老是他們請你去玩，這回手頭寬裕點，你也請人家玩一玩！”

家裏條件不好，幾個孩子也就是吃飽穿暖，零花錢、玩樂的錢基本上是沒影的。

所以以前別人喊去打台球、去遊戲廳，劉文昊從來不敢答應。

道理很簡單，人家請你一回，你不得回請一回？

手裏沒錢回請，拿什麼臉去？

劉文昊很幹脆地搖了搖頭。

自家的情況自己最清楚，眼下複習功課都還趕不上趟，哪來的心思出去玩兒？

最後這七十天，真的是爭分奪秒，一刻都耽誤不起。

再說了，經曆過後來的電腦遊戲、手機遊戲，現在的網吧和遊戲廳他確實也看不上眼，壓根兒提不起興趣。

爸媽看在眼裏，心裏更是踏實了。

轉頭就拿劉文昊當榜樣說瑤瑤：“你看看你哥，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

正好第二天是星期天，劉文昊在家休息。

其實爸媽早就商量好了，打算趁著明天請幾個舅舅和表哥們吃頓飯，鄭重地表達一下謝意。

在劉文昊回來之前，他們已經挨個給舅舅們打過電話了。

跟老媽和舅家姐弟倆的情況不太一樣，海波舅舅那邊的兄弟姐妹一共有九個。

他排行老六，上頭有四個哥哥，底下還有個弟弟。

早些年因為家裏孩子多，窮得叮當響，所以大哥和三哥十七八歲就出去當兵了。

倆人也都爭氣，在不同的部隊裏一步步幹上來，都提了幹。

大哥最後幹到上校軍銜，轉業後留在西安。

三哥是少校，轉業留在了荊州。

基本也就幾年才回來一趟，今天肯定也是不在的。

四哥元武留在老家務農，沒太大本事，就是愛打牌。

不過他兩個兒子幹活倒是挺利索的。

五哥國慶呢，是個職業賭徒，今天在這個村打牌，明天在那個村炸金花。

雖然老聽說他又輸大了跑路，或者被砍手指、被關起來的消息，可每次見他，人都是好好的。

不光是沒事兒，這個從來不幹正經活兒的人居然把三個兒子和一個閨女拉扯大了，還都挺成器。

老媽頭一回叫去的俊名和嘉言就是他的兩個兒子。

老大和閨女在廣東打工。

最小的舅舅國能，之前跟爸爸學過徒弟。

富安市這邊的規矩簡單，學徒一般三年，三年裏幹活基本沒工錢，師傅管吃管住就行。

國能舅舅前幾年出師以後，自己在家裏開了個小工廠，專門給農村做防盜門、防盜窗什麼的，生意還挺好。

再就是親舅舅小東了，也是在家種地，跟老媽一樣勤勤懇懇，不碰麻將。

他養了三個表哥，大表哥在廣東打工，二表哥和三表哥都留在富安市。

富安市在大別山裏頭，往好了說，是革命老區、將軍的故鄉。

往直白了講，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尤其在鄉下，不管碰上什麼事兒，起了什麼爭執，到頭來多半是靠打一架解決。

打架拚的是啥？

拚的就是人。

能靠得住的，除了朋友就是家族，而最牢靠的，還得是自己生的兒子。

所以幾個舅舅家裏基本都是三個孩子起步。

哪怕爸爸後來進了城，骨子裏還是受老家那套觀念影響。

一定要生兒子，最好多生幾個兒子。

因為這股風氣，富安市的人家一般至少生兩個。

就算是有公職的，哪怕挨處分也得想法子生。

所以這會兒，所有舅舅、表哥們一塊兒來了，那張能坐十八個人的大圓桌都顯得有點擠。

不過也沒人計較這個。

老媽招呼著，盡撿大魚大肉的點，爸爸搬來一箱白雲邊。

加上酒店檔次不低，平時大多是在農村吃大席的舅舅們，個個高興得很，嘴上還一個勁兒念叨老媽太破費了。

但老媽話講得敞亮：“陳玉坤那狗東西自個兒心裏有數，欠我的錢就別指望能要回來。”

“其實本來也沒打算去要，可他實在做得太絕，連三千塊買材料的錢都要往回拿，還下作到找道上混的來要賬。”

“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所以這回能要回來多少都是意外之喜，何況是全都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