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發那天，我開車送他們去機場。

一路上，林冉都在哼歌，爸媽也在後座興奮地規劃著行程。

“聽說那邊的海灘是粉色的，一定要多拍幾張。”

“還要去吃那個什麼米其林三星，公司給報銷呢。”

到了機場，辦理托運的時候，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疫區生存手冊》。

這是我連夜整理的，裏麵詳細記錄了如何辨別水源、如何躲避暴亂區域、以及發病初期的自救方法。

“這個，拿著。”我把手冊遞給林冉。

林冉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疊A4紙，連手都沒伸。

“姐，你煩不煩啊？都到機場了還演戲？”

我媽一把奪過手冊，看都沒看，直接塞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林悅，你要是再敢說一句喪氣話，就給我滾回去！”

我看著躺在垃圾桶裏的手冊，歎了口氣。

這時，廣播裏開始播放登機提示。

“前往K國的航班即將起飛......”

我突然衝過去，一把拉住林冉的手腕。

這是我最後一次嘗試。

“冉冉，聽我說。到了那邊，千萬不要喝生水，不要吃路邊攤，如果看到有人發燒咳嗽，馬上跑，跑得越遠越好！”

林冉尖叫一聲，用力甩開我。

“林悅，你有病啊！弄疼我了！”

我媽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幹什麼！想在機場打人是不是？”

周圍的旅客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我爸黑著臉，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林悅，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一個名額，你竟然變得這麼歇斯底裏。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

林冉揉著手腕，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姐，等我回來升了職，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開除。你這種人，留在公司也是禍害。”

說完，他們一家三口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檢口。

林冉還特意回頭，衝我做了一個鬼臉。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拿出手機，給公司人事部發了一條信息：

“交接已完成，林冉及其家屬已登機。”

那邊很快回複：“收到。確認免責協議已簽署？”

“確認。”

林冉和爸媽落地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深夜。

我正準備吃點東西，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林冉發來的視頻通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裏一片漆黑，隱約能聽到嘈雜的吵鬧聲和汽車喇叭聲。

林冉的尖叫聲傳了出來：

“姐！這什麼破地方啊！熱死了！而且味道好臭！”

鏡頭晃動，我看到他們正站在一個破敗的機場出口。

沒有想象中的豪華專車，隻有幾輛破舊的三輪車和滿臉油汗的麵包車司機。

周圍的牆壁上滿是塗鴉和彈孔。

“接機的人呢？”我媽在旁邊大喊，“不是說有專車接送嗎？”

我淡定地指了指那輛麵包車：“公司安排的接駁車已經到了，就是那輛麵包車。”

那種地方，正規的出租車都不敢去，隻有這種黑車敢拉活。

“這司機看起來好凶，一直盯著我的包看。”林冉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恐懼，“姐，你是不是搞錯了？這真的是K國嗎？”

我平靜地說：“是K國，不過是K國的貧民窟區域，公司項目就在這附近。”

“什麼？！”我爸的咆哮聲傳來，“貧民窟？不是說是去發達國家嗎？”

“爸，K國貧富差距很大，項目在開發區，也就是現在的貧民窟，這是常識。”

我沒撒謊，這確實是常識，他們哪怕看一眼我給的資料，就會知道。

“我不幹了！我們要回去！”林冉哭喊著，“這地方怎麼住人啊！”

我看著屏幕裏她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搖了搖頭。

“回不去了。”

“返程機票要提前一個月預訂，而且你們簽了合同，如果現在違約，要賠償公司三百萬違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