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晟抬眸看她,目光裏猶有幾分遲疑:“陛下當真能重查裴家案,還我裴家清白?”
“君無戲言。”沈扶嵐瞧見他鬆了口,心下了然,既然捏到他對裴家案如此傷心,那這事八成成了。
她直接拉上裴晟的手,語氣篤定:“隻要你答應今晚完婚,朕今日就去查案。”
裴晟低頭,垂眼,良久未語。
見他還在猶豫,沈扶嵐又幽幽歎了口氣:“哎,是有些著急了。”
“按理說,朕該給裴卿辦冊封禮,該昭告上天、祭拜宗廟才是。隻是如今兵臨城下,朕實在無暇顧及這些虛禮。裴家的案子,一直是朕心頭一根刺,想到裴卿夜夜守著冰冷床褥,朕就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落寞:“罷了,終歸是朕一廂情願罷了......”
裴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聲音微啞:“陛下......若是真給裴家翻案?”
他喉結滾動,像是終於下了什麼決心,低聲道:“那臣......願意。”
此刻唯有崔時翻了個白眼,心中不屑至極,四殿下這到底是哪裏學的?
一套一套的。
沈扶嵐大喜過望,一把攥緊裴晟的手:“好好好!崔大人,快,趕緊動手,把裴卿納入族譜!”
又轉身對裴晟笑道:“裴卿莫怕,朕就是心願得償,太激動了。”
是真的心願得償,太激動了。沈扶嵐簡直要樂開花。
【叮——檢測到裴晟為優質男子,身份:裴家少主,戰氣6級,忠誠度暫為0,納入族譜基礎獎勵:宿主戰氣提升至四級,獲得裴家舊部人脈點名冊,宗族氣運+10點。】
崔時無奈說道:“臣這就去辦。”
沈扶嵐又說:“把裴家案的細節也全部找出來,朕要立即查案。”
“臣領旨。”崔時帶著任務去幹活。
給崔時安排好任務,沈扶嵐便帶著裴晟先去用了午膳。
用過膳,沈扶嵐便帶著裴晟直奔禦書房,崔時已候在那裏。
“查到了?”沈扶嵐開門見山。
崔時麵色不太好看,將厚厚一摞案卷和證詞推到她麵前:“臣帶人翻遍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存檔。陛下說的沒錯,裴家案,確有被構陷的可能。”
崔時原以為隻是新帝為了得到裴公子隨口糊弄,沒想到略查下的確有些蹊蹺,再查之下,果然不對。
沈扶嵐挑了挑眉,拍了拍她的肩膀,“崔愛卿真是朕的臂膀啊!”
而後便她接過案卷一頁頁翻看。
裴晟站在一旁,呼吸漸漸沉重,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捏的泛白。他死死盯著那些案卷,眼眶泛紅,聲音壓的極低,卻止不住地發顫:“是誰幹的這些事情?”
崔時則是對沈扶嵐,一五一十地稟報:“裴老將軍當年鎮守北境,戰功赫赫。二殿下身邊有一近臣,名叫周庸。”
“與裴家有舊怨,暗中偽造通敵書信,買通軍中幾名小卒做偽證,又以‘謀反’之罪構陷裴家滿門。”
“彼時太上皇偏寵二殿下,周庸又是二殿下的心腹,刑部和大理寺不敢深查,便將錯就錯......”
“怎麼會是二殿下......”裴晟臉色霎時灰敗下去,連嘴唇都失了血色,扶在案邊地手微微發顫。
沈扶嵐拍了拍裴晟手背,以示安撫:“放心,朕會查清楚的。”
“周庸?”
沈扶嵐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而笑了:“二皇姐的人啊。”
她合上案卷,眸光微冷:“那就好辦了。”
“陛下......”
崔時斟酌著開口:“周庸雖已隨二殿下逃出京城,但他構陷忠良、偽造證據的罪證俱在。若要翻案,隻需將證據公之於眾,下旨為裴家平反即可。隻是......”
“隻是什麼?”
“裴家被囚之人,尚有十數口,關在天牢裏已三年有餘。若要放人,須得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方會審後簽字用印,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半個月。”
沈扶嵐冷笑一聲:“朕的旨意,還要等他們簽字?”
她站起來,語氣不容置疑:“擬旨。裴家案,日後重審,所有在押裴氏族人,即刻釋放,官府安置宅院、撥發錢糧,待案子查明後一並補償。”
“周庸構陷忠良,罪大惡極,著令各地官府通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崔時領命,心中暗暗咋舌,陛下這昏君怎麼一時又不昏了?
裴家在軍事上才能出群,難怪陛下那般急切要迎娶裴公子,她在選賢用能上,竟有如此才華。
一個偉大的領導者,重要的在於會用人,崔時滿意的點點頭。
午時剛過,聖旨便到了天牢。
裴家被囚的十幾口人被放出時,個個麵黃肌瘦、步履蹣跚,卻仍強撐著跪在牢門前叩首謝恩。
裴晟得了消息趕到時,正看見年邁的祖母被兩個侍衛攙扶著走出牢門,身後跟著叔伯兄弟,人人衣衫襤褸,卻都還活著。
他眼眶倏地紅了。
“晟兒!”裴老夫人看見他,老淚縱橫,顫巍巍地伸手:“我們進來後,二殿下沒有為難你吧?晟兒”
“祖母。”裴晟上前一步,下意識回頭望了沈扶嵐一眼,見她正遠遠的站在一旁,並未走遠,便跪在祖母麵前,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擠出一句:“孫兒......不孝。”
裴老夫人捧著裴晟的臉,淚流滿麵,反複念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裴晟跪在祖母麵前,任由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在他臉上摩挲。
三年了,祖母的頭發全白了,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那雙眼睛看他時,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慈愛和心疼。
他喉頭堵得厲害,半晌才擠出一句:“祖母......孫兒對不起祖母。”
竟然......竟然真的信了沈扶珺的話!
裴老夫人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淌:“不怪你,你活著就好......”
裴晟攙著祖母起身,回頭望去,正看見沈扶嵐靠在馬車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走近,也沒說什麼邀功的話,隻是遠遠地衝他眨了眨眼。
裴晟心頭猛地一撞。
他沒想到,這個昨日才登基,今日才初見的天子,竟真的說到做到,裴家沉冤得雪,至親重見天日,這份恩情,重的他幾乎接不住。
【叮——裴晟忠誠度提升至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