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早高峰，燕城主幹道上車流不息。

祝今樾開著她的白色小POLO，艱難地穿梭其中，車載藍牙剛剛接通許枝禾打來的電話。

“寶，在家呢？”

“上班路上呢，今天早八第一節課。”祝今樾緊握方向盤，眼神左右觀察著前方路況。

“哦對，我都忙忘了，今天周四，你一早就有課。”許枝禾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本來還想著，早上來約你一起吃個早飯。”

祝今樾聽出她話裏的倦意，疑惑道：“你聽起來好像有點沒睡醒啊，你們雜誌社不是十點才上班嗎，怎麼不多睡會兒？”

許枝禾是她在國外留學時的合租室友，兩人在異國他鄉搭夥過了七八年，回國後都在燕城工作，交情很深。

“我不是沒睡醒，是後半夜壓根兒沒睡。”許枝禾又打了個哈欠，“這才想著，早上約你好好吃一頓，然後回去補覺，下午再去社裏開會彙報嘛。”

“又熬夜搞選題呢？”祝今樾瞥了眼導航，打出左轉向燈。

“嗯，你懂的，大半夜靈感來了。”許枝禾笑笑，簡單解釋了兩句，“最近我們社想搞個專訪，之前組裏報的幾個人選都被斃了，我昨晚突然想到一個巨合適的人，連夜把方案寫出來了。”

祝今樾好奇問了嘴，“誰啊？”

“謝之聞。”

許久沒聽到過的名字，冷不丁從許枝禾口中說出，祝今樾驀地一愣。

早早打出的左轉向燈還在閃，可她雙手握著方向盤，卻遲遲沒有變道。

車載藍牙裏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你剛回國沒多久，可能不知道他，謝之聞是賀氏集團的太子爺，他姓謝是因為跟著媽媽的姓氏，賀氏集團你知道吧？”

許枝禾的話音戛然而止，好一陣沉默後，祝今樾才反應過來，匆匆應了聲“嗯”。

“如果單單隻因為他是賀氏集團的繼承人，我倒也沒覺得他特別值得這次專訪，畢竟之前也有類似的人選被斃了，但是......”

說到一半，許枝禾哼哼一笑，神神秘秘的口氣，

“這位太子爺不走尋常路，放著自家集團沒去，而是一手創辦起自己的公司，短短幾年內，做到市值上百億，是如今燕城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

“你說，他是不是特厲害？”

祝今樾怔怔地望著前方的紅綠燈，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他一直都很厲害，她並不意外。

“嗯，特別厲害。”

話音落下，祝今樾從思緒裏抽身，回過神，才發現眼前已經出現了紅綠燈前的實線區域。

她猛地一轉方向盤，趕在壓上實線前，堪堪把車頭別向了左側車道。

隨之，“砰”的一聲。

她整個人被慣性帶著往前一撲，又因為安全帶的牽扯力，而猛地一下落回到座椅裏。

後背撞上了座椅靠背，她踩住刹車，抬起眼，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見了一個閃著熠熠銀光的雙M車標。

祝今樾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聽到這邊的劇烈聲響，許枝禾也沒了聊天的心思，語氣著急地問：“樾樾，你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祝今樾眨了眨眼，“和一輛邁巴赫撞上了。”

“嘶——”

許枝禾咂舌，“誰撞的誰，嚴重不，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祝今樾吞了吞口水，“我全責。”

電話那頭又響起了一聲“嘶——”

許枝禾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祝今樾就看見前車司機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禾禾，我這邊得先處理一下，先不跟你說了，拜拜。”

匆忙掛斷電話後，祝今樾解開安全帶，下車過去查看情況。

由於是她臨時轉向變道，所以她的車頭撞在了前車的右後側，那輛邁巴赫的尾燈被撞裂了，後備箱和保險杠也被撞得凹陷進去一小塊。

雖然整體看起來，受損不算很嚴重，但車燈和保險杠肯定都得換新，車漆也得補。

祝今樾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尷尬地抬起頭，朝著麵前這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彎腰道歉，“對不起，是我全責。”

那人倒是好說話，看見車尾被撞成這樣，臉上也沒顯出明顯慍色，隻是點點頭，拿出手機，“我喊保險公司過來，走正常流程處理。”

“好的。”祝今樾忙不迭點頭答應。

眼見著麵前的人講完電話，放下手機，祝今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七點四十。

距離八點隻剩二十分鐘，保險公司沒那麼快過來，現在臨時找人調課也來不及了。

她回頭看了眼自己的車頭，雖然前蓋被撞凹了一塊，但不影響正常行駛。

“那個......我知道可能有點冒昧，但是......”

祝今樾抬頭看向麵前的男人，好商好量的語氣，“我有急事得先走，沒法在這兒等到保險公司來，能不能先留個聯係方式，車輛定損後，我照價賠償，可以嗎？”

聽到她的話，先前還神色淡定的男人一愣，扭頭看了眼車後座的方向，“請稍等，我得去請示一下我老板。”

原來這人隻是司機，車主是他的老板啊，怪不得剛才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祝今樾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視線追隨著麵前轉身離開的男人，偏頭望了眼邁巴赫的後座。

車窗貼著深色的玻璃膜，隱私遮蔽性很好，從外麵往裏看，隻能模糊看見一道坐姿挺拔的黑影，另外什麼都看不清。

隻見車窗落下了一小截，司機隔著車窗對坐在車裏的男人簡單彙報了幾句，然後車窗便再次升了上去。

從她的這個角度，透過那一小截車窗縫隙，隻能隱約看見後座那人的發頂。

通過發型和身量，能辨認出車主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其餘一概不知。

但祝今樾對車主長什麼樣並不關心，她急著趕去學校上課，隻關心自己剛才提出的請求能不能被應允。

很快，那位司機走回到她麵前。

“這位小姐，我老板說可以，請您留下聯係方式吧。”

“好，謝謝。”

祝今樾回到車上，從包裏拿出筆和便簽紙，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折疊整齊後，把便簽交給了邁巴赫的司機。

司機收好她的便簽紙，和她交換了聯係方式後，徑自轉身回到駕駛座。

“謝總，這是那位小姐的聯係方式。”

謝之聞接過司機遞來的便簽紙，沒急著展開，而是臉側著窗外，一言不發地看著正轉身往回走的祝今樾。

她穿著一身簡約得體的白襯衫和闊腿褲，垂順的麵料勾勒出她雙腿筆直修長，走路時，襯衫下擺被風吹得鼓起，晃晃蕩蕩，襯得她身材纖細。

八年不見，她瘦了。

白皙清透的巴掌小臉上，還是一如初見時的那雙盈潤杏眼，水靈又明亮，隱隱閃著光。

謝之聞閉了閉眼，收回視線，低下頭，展開手裏那張便簽紙。

熟悉的字跡，陌生的號碼。

嗬，原來早就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