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芷很早就知道自己是養女。
即便侯府上下都牢牢地守著這個秘密,待她也與其他姐妹沒有任何不同。
她是侯爺親自抱回來的。
說她的命格極好,薑玉珠一定能因為她而回來。
本來無人相信這一點,可誰能想到彼時遇到危機的老夫人竟然真的轉危為安了。
侯夫人為薑玉珠的走丟哭瞎了一雙眼睛,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將她留了下來。
十幾年後的現在,薑玉珠也被找了回來。
薑芷的處境就很尷尬了。
命格之事,正因為玄之又玄,有人信自然有人不信。
薑芷明白薑玉珠肯定對自己有芥蒂。
她很主動地一早讓出了自己的住處,搬去了最偏僻的院子。
首飾珠寶衣物,也自覺地都沒帶。
可薑玉珠回來便砸掉了珍貴的首飾,還跑去向靖寧侯夫婦哭訴,說薑芷拿用過的東西羞辱她。
薑芷一再退讓,換來了她變本加厲。
乞丐之事,真是又惡毒又愚蠢!
挑上趙予謙實在是不得已的事,薑芷沒有其他選擇了。
把自己打理幹淨了,芳雲過來幫她擦拭頭發。
“方才夫人派人來問,我說姑娘您在沐浴,將人打發了回去。”
“嗯,做得對。”薑芷不意外溫翠會來尋她,“趙予謙可不是大表哥他們,沒那麼好說話。”
侯夫人的處理方式,定然是家醜不可外揚,對薑玉珠最多小懲大戒。
二房、三房都有姑娘,怕影響聲譽,巴不得這件醜事能捂死了。
左右隻有薑芷一個人吃虧。
侯夫人決議將她嫁出去,便是準備舍棄她了,更無須在意她的想法。
可想法是很好,架不住薑芷尋了趙予謙來。
這位爺可不是能輕易被收買了的。
說是表親,那也是也看在姑母的麵子上叫的。
趙予謙是國公府二房的人,到底隔著了一層。
芳雲遲疑了下,道,“趙公子......他似乎還算看重姑娘。”
“不過是了卻年少時候的執念罷了,真得手了,很快就會膩味。”
薑芷太清楚趙予謙的性格。
興致來得快,去的也快。
更別說,自己若是真跟了他,姑母的那一關,就不好過。
“那姑娘您還......”
“誰說他得手了?”
貞潔婦道,在別的閨閣少女眼裏比命重。
在薑芷這兒,也隻是如她美麗的容貌一樣,是可以被利用的東西。
她有。
她為什麼不用?
難不成要她抱守著好名聲,去被乞丐糟蹋嗎?
起碼趙予謙人年輕,還幹淨俊美。
“人都是得隴望蜀的,樹上的果子太遠了完全夠不著,還會安慰自己那是酸的。”
“但既然已經嘗過了甜味,哪裏還能忍得住?”
薑芷要的就是趙予謙對她似乎是唾手可得,卻偏偏得不到。
“等著吧,待會兒祖母肯定也會來問,屆時我再出去。”
芳雲噯了一聲,手上動作飛快。
薑芷打理好自己沒多久,果真就有老夫人的貼身嬤嬤親自上門來請。
......
薑芷踏入壽安堂,堂內氣息凝滯。
薑玉珠直挺挺跪在青磚上,侯夫人溫翠侍立在老夫人身側。
下首邊,坐著二夫人周氏、三夫人徐氏。
“孫女給祖母請安。”
薑芷跪下,行禮一絲不亂,又依次向長輩們問安。
“母親安好,二嬸嬸、三嬸嬸安好。”
她臻首微垂,芙蓉一般的美人麵上,兩隻眼紅腫著,瞧著好不可憐。
“還是五丫頭知禮。”三夫人徐氏皮笑肉不笑地說,“曉得顧全大局,自個兒躲起來哭過了,也不叫長輩煩心。”
自薑玉珠被尋回府,姑娘們重新序齒,薑芷便從四姑娘成了五姑娘。
三夫人本不在意大房的鬧劇,她在意的是自己家的女兒就要議親,這個關頭,靖寧侯府決計不能傳出醜聞。
“知禮?木頭似的!”
“被人把醃臢東西放進院裏都不知道喊,非得讓趙家表公子一個外人來撞破,臉都丟到國公府去了!”
二夫人周氏性格直接,狠狠地剜一眼薑玉珠。
“我們靖寧侯府的臉麵,今日算是被扯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傳出去,別說是在議親的玉嬋、玉禾要受影響,便是已出嫁的姑娘們,在婆家也要抬不起頭來。”
周氏矛頭指向了侯夫人溫翠,“大嫂,不是我說啊,你養五丫頭不是挺好的嗎?對親生女兒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薑玉珠怨恨地看著薑芷,她跪在了堂下,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過錯。
甚至壓根沒聽懂周氏的嘲諷,還自認為抓住了關鍵點。
“表哥怎麼就那麼巧的去了你院子?母親你快問問她,是不是早就私會外男了!”
老夫人淺淺的抬起頭,淡漠的看了一眼薑玉珠。
這一眼叫溫翠心驚肉跳,連忙厲聲開口,“玉珠她、她原想著是跟芷丫頭鬧著玩的,並沒有想到後果這般眼中。”
“玉珠才回家,規矩還沒教整齊,做事確實有些不知輕重了。”
多蹩腳的借口啊,二夫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麼壞的事,萬一真發生了全府都要蒙羞,怎麼能用不知輕重來形容啊?
薑芷抿著嘴,艱難地露出個似哭似笑的神情來,“確實是......四姐姐跟我鬧著玩的。”
作為受害的一方,她的諒解,足夠將這件事定下性來。
溫翠滿意她的識趣,又吩咐道,“改日,你提著些禮物去應國公府,跟趙三公子好好說明清楚。切莫因為後宅姊妹拌嘴賭氣,就鬧到兩家下不來台。”
竟是把安撫人的差事都丟了出來。
也不怕薑芷去了會有多難堪。
三夫人簡直忍無可忍,“瞧大嫂說的,莫不是還覺得趙家孩子管的寬了?若非他警醒,此刻五丫頭就不是哭一哭便能了事了。”
本來就是養女,處境苛刻,若是再壞了清白,要麼青燈古佛,要麼一根繩子了此殘生。
溫翠直至此時,才看了一眼薑芷。
薑芷也正悲傷地看著自己。
溫翠覺得心口些微地刺痛,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玉珠流落在外,過了多少苦日子,又重新硬起心腸。
“既然玉珠是鬧著玩兒的,怎麼會真的出事?此事說白了還是薑芷小題大做了。”
薑芷眼眶裏的眼淚決堤而出。
即便心中早有預料,可侯夫人的無情,還是傷了她的心。
“是,女兒知錯。”薑芷緩緩地低下了頭。
養女怎麼拗的過侯府主母,況且這麼多年養恩,薑芷早就將溫翠當做親生母親。
母親發了令,作為女兒,她如何能反駁?
就在這時,一直沒做聲的老夫人,突然開口打斷。
“芷丫頭,何錯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