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的話像一根冰冷的刺,紮進我的耳膜。
我轉動幹澀的眼球,死死盯著她手裏的托盤。
上麵放著一杯水和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器官自願捐獻同意書》。
“顧總說了,隻要你簽了字,馬上就能喝水。”
護士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個執行程序的機器。
我的喉嚨幹得像是在冒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但我沒有看那杯水,隻是盯著天花板。
“滾。”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
護士冷笑了一聲。
“骨頭挺硬。”
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端起那杯水。
“顧總猜到你不會輕易屈服。”
“所以他讓我幫幫你。”
護士突然傾下身,捏住我的鼻子。
我被迫張開嘴呼吸。
下一秒,她把那杯水直接倒在了我的臉上。
冰涼的液體嗆進氣管,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水流順著我的臉頰、脖頸,流進病號服裏,濕冷黏膩。
“咳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因為神經阻滯劑的作用,我連翻身側躺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任由水液在臉上肆虐,帶來一陣陣窒息感。
護士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狼狽的模樣。
“林小姐,這隻是個開始。”
她抽出一張紙巾,嫌惡地擦了擦手。
“顧總說了,你有的是時間慢慢熬。”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躺在濕漉漉的床單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部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疼痛。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顧霆深那張冷酷的臉。
三年。
我陪他從顧家最不受寵的私生子,一步步走到如今顧氏集團掌權人的位置。
我為他擋過酒瓶,為他熬過無數個通宵做標書。
我以為,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直到一年前,我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我。
他們不僅帶回了我,還帶回了他們收養了二十年的養女——林若若。
從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
林若若有著先天性心臟病,柔弱得像一朵隨時會凋謝的白蓮花。
父母覺得虧欠了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而顧霆深,也被她那種楚楚可憐的姿態徹底俘獲。
隻要林若若一皺眉,顧霆深就會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頭上。
“清清,若若身體不好,你多讓著她點。”
“林清,你為什麼非要跟若若爭?她已經夠可憐了!”
“林清,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這些話,我聽了無數遍。
直到今天,他為了林若若,要把我按在手術台上,活生生割走我的半個肺。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我的親生父母。
母親穿著一身精致的旗袍,手裏拎著一個限量版愛馬仕包。
父親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
看到我濕漉漉地躺在床上,母親的眼裏沒有一絲心疼,隻有掩飾不住的厭惡。
“林清,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霆深把你關在這裏,就是為了讓你好好反省。”
“你倒好,還在死扛著不簽字!”
我看著她,心底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悲哀。
這就是十月懷胎生下我的母親。
“我沒有下毒。”
我直勾勾地盯著她,聲音沙啞。
“監控是林若若自己弄壞的。”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側,耳朵裏一陣嗡嗡作響。
口腔裏彌漫開一股鐵鏽的血腥味。
“你還敢狡辯!”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若若現在還在ICU裏搶救!”
“醫生說她的肺部已經大麵積纖維化,不換肺就隻能等死!”
“她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可能自己去吸那種毒氣?”
“林清,你在外麵流浪了二十年,骨子裏的劣根性怎麼也改不掉!”
父親也走上前來,語氣裏滿是失望和施舍。
“林清,簽字吧。”
“隻要你把肺捐給若若,我們還是會認你這個女兒的。”
“霆深也答應了,隻要若若好起來,他不會跟你離婚。”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慢慢把頭轉回來,看著這對道貌岸然的父母。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恩賜。
拿我的半條命,換一個顧太太的虛名,換他們施舍的一點親情。
“如果我不簽呢?”
我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父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你就死在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