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時辰後。
永安城西街,劉家大宅。
曾經門庭若市、不可一世的皇親國戚府邸,此刻大門緊閉。
門縫底下,暗紅色的血水順著台階一滴滴往下淌,在青石板上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窪。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兩名大內高手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將一張蓋著玉璽大印的告示,重重地拍在朱漆大門上。
周圍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告示上瞅。
有個膽大的書生湊上前,大聲把告示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查永安劉氏,國難當頭之際,抗拒募捐,意圖謀反,囤積居奇,發國難財。新皇登基,特下嚴旨,劉氏一門男丁就地正法,女眷充入教坊司,家產全數充公,欽此!”
念完最後一個字,書生嚇得聲音都劈叉了,連連後退幾步。
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全殺了?劉家可是皇後的娘家啊!就這麼給滅門了?”
“我的老天爺,這九皇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連個螞蟻都不敢踩,怎麼一當上皇帝,幹起事來比活閻王還狠!”
“該!這幫吸血鬼平時沒少禍害咱們,老皇帝跑了,他們還想捂著錢袋子看戲,這下連命都搭進去了!”
敬畏。
恐懼。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快。
百姓們議論紛紛,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永安城。
城裏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打算裝死到底的世家大族和富商豪紳們,收到消息後全都嚇尿了。
劉家那是什麼體量?
說滅就給滅了,連個審問的過場都沒走,直接拿族譜點名殺頭!
這哪裏是募捐,這分明是拿著刀架在脖子上搶錢啊!
“快!別愣著了!把庫房的鎖全砸開!”
城東王家府邸,王老爺子連拐杖都扔了,急得直跳腳。
“把地窖裏的金條、銀錠,還有那些古董字畫,全都給我裝車!一兩銀子都別留!”
管家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請示。
“老爺,全拉走?那咱們下半輩子吃什麼啊?”
王老爺子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扇了過去。
“吃吃吃,腦袋都沒了你拿什麼吃!劉家幾百口人現在全躺在院子裏涼透了,你是不是也想去湊個數!”
“趕緊把錢送去國庫!晚一步,那幫穿黑衣服的殺神就要來敲咱們的門了!”
一時間,整個永安城的大街小巷,全是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馬車。
各家各戶的家主親自押車,爭先恐後地往皇宮方向趕,生怕跑慢了被當成下一個劉家。
恨不得把家底掏空,隻求能買全家老小一條命。
......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裏之外的江南水鄉,臨安城。
這裏水網密布,風景秀麗,遠離北方的戰火。
老皇帝周凡帶著滿朝文武,一路狂奔,終於在這裏徹底安置下來,將當地最大的刺史府改建成了臨時行宮。
臨時大殿內。
周凡坐在剛打造好的龍椅上,滿臉愁容,伸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底下站著幾十個驚魂未定的大臣,一個個低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周凡心裏正在瘋狂盤算。
北蠻的鐵騎太猛了,鎮北軍一觸即潰,也不知道留在京城的老九能頂多久。
隻要老九那個替死鬼能借著五千城衛軍,在永安城死守個十天半個月,自己就有足夠的時間在江南重新招募兵馬,劃江而治。
老九啊老九,你可千萬別死得太快,父皇的大業全靠你拖延時間了!
正想著。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貼身太監手裏舉著個竹筒,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
“陛下,陛下,急報!”
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將竹筒高高舉起。
“留在永安城的葉統領,通過暗衛的渠道發來八百裏加急密信!”
唰!
大殿內所有大臣瞬間抬起頭,豎起了耳朵,麵露好奇。
周青川在京城到底幹了什麼?
難道是北蠻已經打進去了?
周凡精神一振,大手一揮。
“拆開!當著眾愛卿的麵,給朕大聲念出來!讓大夥聽聽,老九在京城是怎麼替大炎盡忠的!”
太監趕緊手忙腳亂地摳開竹筒上的火漆,抽出裏麵的一卷密信。
剛掃了一眼開頭,太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直哆嗦,半天沒放出個屁來。
“啞巴了?朕讓你念!”周凡一拍桌子,厲聲催促。
太監嚇得渾身一激靈,隻能硬著頭皮,顫顫巍巍地開口。
“葉......葉統領信上說,九皇子接旨登基後,立刻封鎖了四門。”
群臣暗暗點頭,封鎖城門,這舉措沒毛病,看來這九皇子還真打算死守。
太監咽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虛。
“隨後,九皇子在金鑾殿上,強行扣留了準備出城的太子妃謝如煙。”
“當晚,九皇子便在金鑾殿內,與謝小姐行了周公之禮,折騰了整整一夜,並且當眾冊封其為皇後!”
轟!
這幾句話一出來,整個大殿直接炸了。
所有大臣麵麵相覷,隨後紛紛破口大罵。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國難當頭,他不思退敵之策,竟然在金鑾殿上幹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
“那可是他親嫂嫂啊!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龍椅旁,太子周青雲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怒火在胸腔裏瘋狂翻湧,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奪妻之恨!
還是被自己平時最看不起的廢物弟弟給綠了!
這讓他以後怎麼在滿朝文武麵前抬起頭來?
周青雲猛地跨出一步,對著周凡跪了下去,咬牙切齒。
“父皇!老九欺人太甚!兒臣請命,立刻帶兵殺回京城,宰了那個畜生!”
相比於太子的暴怒,龍椅上的周凡雖然眉頭微皺,但心底卻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濤。
在他看來,老九被留在那座死城裏,本就是個必死的結局。
一個知道自己活不過半個月的人,臨死前陷入瘋狂,幹出點荒唐事,也算是理所應當。
更何況,謝如煙的父親是四海商行的掌櫃,手裏握著天下財富。
老九這一手,估計也是想逼著謝家掏錢守城。
周凡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大局為重的姿態,對著太子虛抬了一下手。
“青雲,起來。”
“父皇!”
“朕讓你起來!”周凡加重了語氣。
等太子憋屈地站起身,周凡這才語重心長地開口安撫。
“老九是個什麼處境,你心裏清楚。他這是在替咱們周家擋刀,替整個大炎擋災!”
“一個將死之人,難免行事乖張。謝如煙不過是個商賈之女,女人嘛,如衣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周凡摸了摸胡須,一副看透世俗的模樣。
“你堂堂大炎太子,未來的天下共主,何患無妻?切不可因為一件衣服,亂了咱們在江南重振朝綱的計劃!”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直接把太子的滿腔怒火給堵了回去。
周青雲雖然心裏恨不得把周青川千刀萬剮,但也知道現在根本不可能派兵回去。
隻能強行壓下火氣,低著頭,順勢拍了個馬屁。
“父皇教訓得是,是兒臣目光短淺了。周家之人,當有吞吐天下的氣度,兒臣受教!”
看到太子被安撫下來,周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做大事的樣子嘛。
他轉過頭,看向還跪在底下的太監,隨意地揮了揮手。
“接著念,葉玲瓏信上還說什麼了?老九有沒有安排城防?”
太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雙手捧著信紙,繼續往下看。
隻看了一眼,太監的腿一軟,直接趴在了地上,聲音裏帶著哭腔。
“回陛下。葉統領說,九皇子借口排查北蠻奸細,讓她把後宮裏所有沒來得及撤走的嬪妃和宮女,全都集中到了廣場上。”
“九皇子親自挑選,竟是準備擴充後宮。”
“葉統領在信末留言,說九皇子荒淫無度,她已無力回天,所以當時先行一步,結局未知。”
大殿內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大臣全都死死閉著嘴巴,眼睛盯著腳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強占太子妃就算了。
這九皇子居然連老皇帝留在宮裏的女人都不放過?
這是要把老子和哥哥的綠帽子一起給批發送了啊!
龍椅上。
剛才還滿臉淡定、勸導太子“女人如衣服”的周凡,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最後變成了扭曲的猙獰。
老九把老子的女人睡了?
奪妻之事發生在兒子身上,他可以大度地表示無所謂。
可這事落到自己頭上,那是把他的老臉扯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畜生,簡直是畜生!”
周凡猛地從龍椅上跳了起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禦案。
奏折和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逆子,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動朕的女人!”
周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北方的方向破口大罵,連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傳旨,立刻傳旨,朕要廢了他,朕要把他碎屍萬段!”
底下的群臣嚇得呼啦啦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唯獨太子周青雲,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剛才父皇不是教育自己要有氣度嗎?
這時候正好表現一下自己大局為重的心胸啊!
周青雲趕緊湊上前去,扶住周凡的胳膊,用剛才周凡勸自己的語氣,語重心長地開口。
“父皇息怒!保重龍體啊!”
“老九是個將死之人,難免行事乖張。那些留在京城的嬪妃,不過是些殘花敗柳。女人嘛,如衣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周青雲一臉認真地背誦著剛才的台詞。
“父皇乃是天下共主,何患無妻?切不可因為幾件衣服,亂了咱們在江南重振朝綱的計劃啊!”
周凡轉過頭,死死盯著自己這個“大局為重”的好兒子。
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周凡猛地抬起腿,一腳踹在太子的肚子上。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