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霆深的手猛地僵住。
他低頭看著我雙腿間蜿蜒的血跡。
這一刻,男人臉上的猙獰一層層剝落,震驚、茫然、恐懼,像三把刀依次劃過他的麵具。
指尖鬆開,我被重重摔落在地,小腹頓時痛的更加厲害。
十年都是冰冷對我的顧霆深,在我疼哼的一瞬間竟有了一絲慌張。
“溫......靜?”
我卻抬頭,嘴角咧開一個滿是血腥味的笑。
“意不意外?”
“你有孩子了,顧霆深。”
笑著笑著,我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滴在白裙上。
“但這個孩子,我不會給你。”
“剛才你恨不得弄死我的眼神,已經替我做了最後的決定。”
這一刻,顧霆深的喉結劇烈滾動,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最後,他顫抖著身子,走了過來,撫向我的肚子。
“怎麼可能!”
尖銳的聲音突然從門口炸開。
林夏不知何時出現在門框邊,披著顧霆深的白襯衫,臉上的震驚迅速被委屈取代。
“Boss,她騙你的!你的身體狀況你自己不清楚嗎?她怎麼可能....”
她捂住嘴,眼圈一紅,難受到發顫。
“姐姐,我真的跟boss沒有什麼,你為什麼要編出這種謊話來爭寵.....難道你不怕boss發現真相以後,更加傷心嗎?”
顧霆深的瞳孔晃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我,眼裏那一絲剛剛萌生的震動,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和滿滿的失望。
“是啊,溫靜,我已經答應娶你了。”
“你還要怎樣?編一個孩子出來綁我?”
我渾身的血都在往腦門衝。
“不信就去醫院檢......”
“啪”
一記耳光,劈在我臉上。
巨大的力道將我整個人甩向一邊,後背撞上婚紗架,金屬支架倒塌,潔白的裙擺鋪天蓋地落下來,裹住我滿是血汙的身體。
顧霆深居高臨下看著我,像在看一坨令人作嘔的垃圾。
“溫靜,我沒時間陪你發瘋。”
“起來,把這裏收拾幹淨,婚禮照常。”
他目光終於掃過我身下那灘血。
沒有心疼,沒有遲疑。
隻有嫌惡。
像是踩到了什麼臟東西般,微微皺了皺鼻,轉身走了。
門關上。
我趴在地上,看著鮮血一點一點洇透白色婚紗,像一朵緩緩盛開的紅花。
不知過了多久,我爬起來。
拖過行李箱,推開門,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後的走廊裏,是我踩出來的腳印。
一個,又一個。
血紅血紅的。
深夜的馬路空蕩蕩,連出租車都打不到。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撥紀行的號碼。
剛接通的那一秒,小腹突然炸開一陣劇痛。
那種痛不是刺,不是絞,而是有兩隻小手在我體內拚命地抓、拚命地攥,
像肚子裏的寶寶知道自己要走了,在做最後的掙紮。
手機從指間滑落,我跪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意識被黑暗吞沒。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
紀行坐在我的床邊,他沒說話,隻是遞過來一張報告單。
上麵是一張模糊的B超影像。
很小很小的一團,蜷縮著,像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孩子......沒了。”
紀行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送來的時候已經保不住了,這是......最後的影像。”
我捧著那張紙,指尖抖得像篩糠。
這一刻,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奶奶的來電。
“靜靜啊,恭喜你啊,今天終於要婚禮了,緊不緊張?奶奶專門從國外飛回來的....”
張了張嘴,我所有的情緒在那一瞬間決堤。
“奶......奶奶......”
帶血的哭腔從喉嚨裏撕裂而出。
可話還沒說完,另一個電話強行插入。
顧霆深。
“溫靜!婚禮團隊都在等你,你到底死哪去了?!”
“你別以為鬧一鬧我就會......”
直接掛斷電話。
我恨恨擦幹眼淚,看向紀行。
“不走了,送我去婚禮。”
紀行猛地站起,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有解釋,低頭給奶奶發了一條消息。
然後起身,拿過那件被血浸透的婚紗。
......
婚禮現場,水晶燈璀璨。
發小們圍著林夏起哄:“喲,你家Boss結婚你哭成這樣,跟新娘似的。”
“傷心了唄,不過就算結了也沒事,一個恩情債,又不是什麼真感情。”
哄笑聲中,顧霆深麵無表情地整理著袖扣。
一個工作人員忽然衝進來,臉色古怪到扭曲。
“顧、顧總......新娘來了。”
顧霆深皺眉,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大步走出去。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大廳中央,我穿著那件被血染透的婚紗,赤著腳,站在舞台上。
紅與白交織的裙擺拖在身後,像一條血色的河。
看到顧霆深出現,我笑了。
身後巨幕應聲而亮。
第一張,會所包廂,他摟著林夏,紅酒映著兩人親昵的臉。
第二張,家裏客廳,林夏掛在他身上,他低眉順眼,滿目溫柔。
第三張,驗孕報告。
【胚胎因暴力停育,流產。】
瞬間,滿堂賓客一片抽氣驚呼,頻頻看向顧霆深。
可隻有我看到了,我看向坐在主位第一排上,。
那個身為顧家掌門人,掌握著整個顧家生死大權的的奶奶顫巍巍站了起來。
手中常年帶著求子的佛珠,在這一刻,在啪的一聲中,驟然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