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下午,我都在開會。
冗長的項目複盤,枯燥的數據分析。
我坐在會議室裏,冷靜地指出報告中的每一個風險漏洞,給出解決方案。
同事們對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散會時,天色已經擦黑。
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周浩”兩個字。
我盯著看了兩秒,劃開接聽。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李可欣嬌滴滴的聲音。
“綿綿姐,是我,可欣。”
我沒出聲。
“你別生浩哥的氣,也別生阿姨的氣,她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生怕我不信,又補了一句。
“浩哥剛剛還說我,不該在你麵前炫耀那個紀念冊不好看。他說他知道你為那個本子花了很多心思,但他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多接觸點有用的東西。”
我的聲音很冷。
“說重點。”
李可欣被噎了一下,語氣裏的甜膩少了幾分。
“是這樣,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浩哥那個Logo,又拿獎了。”
“這次是個國際金獎。評委都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她的聲音重新高昂起來,充滿了炫耀。
我依舊沉默。
我的沉默讓她很不舒服。
“所以我們今晚在君悅府辦慶功宴,浩哥特意讓我打電話叫你。”
“他說,你是他最重要的人,這種高光時刻,一定要你在場見證。”
真是滴水不漏。
把周浩塑造成一個深情又重情義的形象。
再把我擺在一個不懂事、鬧脾氣的位置上。
“地址。”
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李可欣愣了一下。
“啊?哦,君悅府,牡丹廳。”
“姐,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
“這可是浩哥事業的基石,也是你們的未來啊。”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哦,我忘了,你每天跟那些冰冷的數據報表打交道,可能不太懂我們藝術圈的價值。”
我沒理會她的夾槍帶棒。
“還有事嗎?”
“有。”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記得穿漂亮點。”
“今晚來的都是浩哥在圈內的人脈,還有好幾個準備投資我們工作室的大老板呢。”
“你別再穿得死氣沉沉的,到時候一問三不知,給浩哥丟人。”
“畢竟,你現在代表的,可是天才設計師周浩的未婚妻。”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場麵是吧?
行。
我沒有去商場。
而是直接下樓,打了輛車。
“師傅,去星河灣小區。”
那是我和周浩曾經的家。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外賣和香水味的濁氣撲麵而來。
地上全是零食袋和快遞盒,沙發上堆滿了李可欣帶蕾絲的衣服。
牆上我精心挑選的藝術掛畫,被換成了周浩那個獲獎Logo的放大打印版。
俗豔的配色,刺眼地宣告著新主人的占領。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客廳。
走進臥室。
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我的東西已經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粉紅色的玩偶和廉價裝飾品。
甚至連床單,都換成了刺眼的大紅色。
我沒看那些東西。
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我的平板電腦。
黑色的保護殼,簡潔,冰冷,和這個房間格格不入。
周浩他們搬東西的時候,大概覺得這玩意兒不值錢,根本沒注意。
他以為我愛他愛到失去理智,從來不設防。
但他忘了,我是做風控的。
把一切潛在的風險扼殺在搖籃裏,是我的職業本能。
我拿起那台平板電腦。
開機。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我的臉上。
我推開君悅府牡丹廳包廂門的時候,裏麵正一片歡聲笑語。
周家的一大家子,烏泱泱坐了三大桌。
周浩的母親張蘭,正雙手捧著一個鑲了金邊的證書,在親戚間傳遞。
“都看看。國際金獎。評委親筆簽名的。我兒子就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一個大伯高聲喊道。
“可欣也是個有福氣的,以後跟著浩子,就是板上釘釘的設計師夫人了。”
李可欣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高定禮服,依偎在周浩身邊。
“都是浩哥有才華,我隻是沾光。”
周浩紅光滿麵,極度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吹捧。
我的出現,讓整個包廂的聲音瞬間凝固。
幾十道目光,混雜著審視、鄙夷和幸災樂禍,齊刷刷地射向我。
我沒理會他們。
踩著高跟鞋,徑直走了進去。
張蘭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我,拔高了音量。
“林綿。你還真敢來。誰讓你來的?存心來給我們添堵是不是?”
我笑了,嘴角的弧度冰冷。
“不是你們家天才設計師,親自打電話求著我來的嗎?”
我目光掃過周浩那張開始掛不住的臉。
“說是他的高光時刻,一定要我這個最重要的人在場見證。”
李可欣立刻出來打圓場,走到我麵前,姿態親昵地想挽我的胳膊,被我側身躲開。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表情。
“綿綿姐,你別誤會,阿姨也是心直口快,怕你看到這些不開心。”
她指了指桌上那個金光閃閃的證書盒子。
“畢竟,你之前為了那個紀念冊,也花了好幾個月的心血。”
“浩哥私下跟我說了,他知道你很用心。就是女孩子家家的,總弄那些老古董,不接地氣,對未來也沒什麼幫助。”
一個堂姑立刻接話。
“可不是嘛。那玩意兒死氣沉沉的,翻故紙堆能翻出錢來?哪比得上我們浩子這個,一個Logo就值幾十萬。”
“林綿你那個工作,叫什麼風控?整天對著一堆破數據,有什麼出息?”
我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心裏最後一點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周浩終於站了起來,臉上滿是不耐煩。
“林綿,夠了。”
他審視著我。
“我讓你來,是給你麵子,讓你看看真正上流的圈子是什麼樣的。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著他那張被虛榮撐得變形的臉。
“是嗎?”
我輕聲反問,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包廂最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
“你想幹什麼!”
周浩一個箭步攔在我麵前。
“我警告你,今天來的都是貴客,你別想在這兒撒潑。”
我冷冷地看著他。
“撒潑?不,我隻是來送禮的。”
我繞開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從包裏拿出了平板電腦。
“既然是慶功宴,空手來總是不合規矩。”
我走到投影儀旁,熟練地接上數據線。
周浩和李可欣對視一眼,眼裏都是不屑。
我按下了播放鍵。
投影幕布瞬間亮起。
上麵出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個製作精良的視頻。
視頻的背景音,是一段冷靜、客觀的英文旁白。
畫麵上出現的內容,讓周浩和李可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點點碎裂,褪去所有血色。
變得慘白如紙。
李可欣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指著屏幕。
“關掉!你從哪弄到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