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時期我很醜,滿臉長痘。
常常被同學嘲笑“癩蛤蟆”、“二維碼”。
為了遮擋,我隻好戴口罩戴帽子,隻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會摘下。
但在我旁邊的女生就會說:“醜八怪,能不能離遠點,我吃不下飯。”
我隻好漲紅著臉,端著餐盤,一個人蹲在角落裏吃飯。
直到高二那年冬天,幾個女生在操場上把我圍住,要給我拍照參加選醜比賽。
她們丟掉我的帽子,扯下我的口罩,踩在雪地裏。
是校花陳知意救了我。
“喂!你們幹什麼?欺負同學我告訴老師了!”
幾個女生見來人是校花陳知意,紛紛散開。
陳知意撿起被他們扔掉的帽子,向我走來。
她拍掉帽子上的雪,重新戴在我的頭上。
她把我扶起來之後,遞來一張紙,
“擦擦吧。”
我擦完手,迅速戴上新的口罩,遮住我的自卑。
從那天開始,她會和我坐在一起吃飯,會在我被人嘲笑的時候站出來說“別欺負他”。
我天真地以為女神降臨,救贖了自己。
直到高三那年,我鼓起勇氣向她表白,卻被無情拒絕。
我落寞離開。
身後卻傳來校草趙雲舟和她的對話。
趙雲舟摟著陳知意的肩,笑著說:“知意,當真拒絕他了呀?。”
她說:“被他喜歡我都覺得丟人,要不是你非要讓我接近他才肯答應跟我在一起,我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我站在原地,通體冰冷。
一周後,我辦了轉學,去了國外。
十年後,我坐在投資演講的評審席上。
助理告訴我,那個穿白色西裝套裙的女人是知顏彩妝的創始人,很有投資價值。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陳知意。
路演現場的空調開得很低。
我坐在評審席上,手裏端著咖啡,聽台上的創業者們一個接一個講他們的故事。
助理在旁邊小聲彙報:「韓總,下一個是知顏彩妝,做國貨平價彩妝和護膚的,主打痘肌友好係列。創始人陳知意,本地人,圈內口碑很好。」
我點點頭。
她把資料遞過來。
我翻開第一頁,看到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色西裝套裙,笑得異常甜美。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她。
陳知意。
十年了,這張臉變化不大。
褪去青澀,多了成熟知性的韻味。
職業裝,高跟鞋,妝容精致,站在那裏像成功的大女主。
助理還在說:「她這個項目挺有市場的,痘肌群體這麼大,而且主打平價國貨,口碑做起來了,對咱們品牌提升很有幫助。」
我沒說話。
手裏的咖啡杯捏得有點緊。
台上,陳知意已經開始講了。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過來,沉穩、真誠:
「...... 很多青春期的孩子因為長痘、皮膚不好陷入容貌焦慮,被同學嘲笑,被陌生人指指點點,慢慢變得自卑敏感。我高中時有個同學,就是因為滿臉長痘被嘲笑,他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
她頓了頓。
「我那時候幫過他幾次,但遠遠不夠,後來他轉學了,我一直很愧疚。所以我想做這個品牌,做真正適合痘肌的護膚,讓每個因為皮膚不好自卑的人,都能找到自信。」
我盯著她。
這張臉,十年前是我高中唯一的光。
我記得高二那年冬天,操場的雪很厚。
幾個男生把我推到,丟掉我的帽子,扯下我的口罩。
鏡頭對著我的臉,惡語跟著口水噴到我的臉上。
在我最絕望的時刻,她出現了。
陳知意穿著幹淨的校服,站在我麵前,把那幾個男生趕走。
她重新給我戴好帽子,扶我起來,遞紙:「擦擦吧,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和我說話。
我以為她是救贖,
沒想到更大是深淵。
台上,陳知意還在講:
「...... 我們的產品已經入駐二十多家線下門店,線上銷量月破百萬,幫助無數痘肌人群擺脫容貌焦慮......」
路演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
助理跟進來:「韓總,您對知顏彩妝那個項目怎麼看?」
我頭也不抬:「不投。」
她愣了下:「為什麼?這項目挺好的啊,而且陳知意這個人......」
「不投就是不投。」
我的語氣有點重。
助理不敢再問了,點點頭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的夜景發呆。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高中時的事。
那些我以為早就忘了的事。
高二那年冬天之後,陳知意開始對我好起來。
她會在食堂幫我占座。
那時候食堂很擠,我總是端著餐盤躲在角落,生怕別人看到我的臉。
有一次她叫住我:「韓時序,這邊有位置。」
我愣住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座位。
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周圍的人都在看我。
我聽到有人小聲說:「陳知意怎麼和他坐一起?」
「可能是同情他吧。」
「人美心善。」
我低著頭吃飯,不敢抬頭看她。
但我心裏很高興。
高興到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笑出聲。
後來她還會借我筆記。
我語文不好,考試總是不及格。
有一次她把自己的筆記本遞給我:「你拿去看吧,我都整理好了,重點標出來了。」
我接過來,翻開第一頁,字跡娟秀工整,每個知識點都標注得很詳細。
我捧著那本筆記,覺得像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還有一次,班裏幾個女生在操場邊笑我。
「韓時序,你臉上的痘能摳下來當種子種吧?」
「醜成這樣還敢來上學,換我早就躲家裏了。」
她們笑得前仰後合。
我站在那,低著頭,攥緊了拳頭。
陳知意從操場對麵走過來。
「別這樣。」
她的聲音不重,但那幾個女生立刻閉嘴了。
她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後走開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衝我笑了笑:「別在意她們,你的成績很好,比她們強多了。」
那一刻,我覺得她是我的女神。
從那以後,我開始偷偷關注她。
知道她每天早上七點十分到教室,中午會去圖書館看書,放學後會去舞蹈室練舞。
知道她喜歡喝草莓奶茶,不喜歡吃蔥蒜,語文考試總是年級第一。
我開始拚命調理皮膚。
每天早睡早起,戒掉辛辣油膩,抹各種藥膏,哪怕臉被藥膏燒得發紅刺痛,也咬牙堅持。
我想變好。
想變成配得上她的人。
高三上學期,我的痘痘消了不少,隻剩些淺淺的痘印。
臉清爽了很多,走路也敢抬頭了。
我以為她會注意到。
但她沒有。
她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
都是「恰好」遇見。
恰好在食堂碰見,恰好在走廊碰見,恰好在圖書館碰見。
我那時候不懂。
我以為這就是她的性格,溫柔但內斂,不善於表達。
我以為隻要我繼續努力,繼續變好,總有一天她會喜歡我。
直到高三春天,那個下午。
我攢了很久的勇氣,買了一束她最喜歡的白玫瑰,在教學樓樓下等她。
她來了,穿著漂亮的連衣裙。
我紅著臉把花遞過去,小聲說:「陳知意,我喜歡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她看著我,輕聲拒絕了。
我滿臉通紅,滿是被拒絕的尷尬。
說了句抱歉,我轉身就離開了。
卻不想,身後傳來校草趙雲舟的聲音:「知意,你真的拒絕他了?。」
她說:「被他喜歡我都覺得丟人,要不是你非要讓我接近他才肯答應跟我在一起,我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趙雲舟的嘲笑聲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腦子裏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後來怎麼走回宿舍的,我不記得了。
隻記得回到宿舍,把自己關在衛生間,洗了很久的臉。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我去找父親,說我想出國。
父親愣了下:「現在?」
「嗯。」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一周後,我辦了轉學手續。
2
第二天上午,投資評審會。
合夥人李姐翻著項目列表,看到知顏彩妝那一欄,愣了下。
「時序,知顏這個項目你怎麼劃掉了?」
我喝了口咖啡:「不適合投。」
「為什麼?」李姐皺眉,「這項目挺好的啊,她的立意很好,主打國貨,陳知意這個人我打聽過了,圈內口碑很好,做事靠譜,還有情懷。」
我放下咖啡杯。
「創始人不適合。」
李姐看著我,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行吧,你是主投人,你說了算。」
會議結束後,助理跟過來。
「韓總,知顏那邊發了好幾封郵件,說想再約個時間詳細聊聊。您看......」
我看了眼手機。
點開第一封。
寫得很客氣,說路演時間太短,很多產品細節沒講清楚,希望能再給一次當麵溝通的機會。
第二封更誠懇,說他們團隊非常重視這次融資,願意根據我們的要求調整品牌規劃和估值。
第三封是陳知意親自發的。
「韓總,冒昧打擾。我知道之前演講可能有表現不夠好的地方,如果方便,希望能約您見一麵,當麵請教。」
我看著屏幕上的「陳知意」三個字。
忽然想起高三春天那個下午。
教學樓樓下,白玫瑰掉在地上,她說「我看他一下都覺得臟了眼睛」。
我關掉郵件,看向助理。
「回複他們,不需要再見麵了。」
助理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十年時間,我從一個滿臉長痘的醜男孩,變成了坐在這裏的韓總。
而她,變成了一個需要我投資的創業者。
這個世界真有意思。
下午,助理又來了。
「韓總,陳知意在下麵,說想當麵聊聊。」
我抬起頭。
「我不是說了不見嗎?」
助理有點為難:「她說就占用您半小時,如果還是不合適,她立刻走。而且...... 她已經在樓下咖啡廳等了兩個小時了。」
我看著她。
她小聲說:「我看她挺有誠意的...... 要不您見一麵?就當是給創業者一個機會。」
我沉默了一會兒。
「行,讓她上來吧。」
十分鐘後,陳知意被帶進會議室。
她穿著米白色西裝,手裏拿著一份資料,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韓總,感謝您抽時間見我。」
她伸出手。
我沒伸手,越過她直接坐了下去。
她尷尬一笑,坐下,把資料推到我麵前。
「這是我們重新整理的 方案,針對您可能關心的品牌定位、產品研發問題做了詳細說明......」
我沒接。
她的話頓了頓,有點不自然。
「韓總,是不是我們項目哪裏不符合您的預期?如果是渠道的問題,我們可以拓展;如果是估值的問題,我們也可以再談......」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不是項目的問題。」
她愣了下。
「那是......」
「是人的問題。」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
「創始人不符合我們的投資理念。」
她明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好幾秒。
「韓總,您對我有什麼誤解嗎?」
我搖搖頭。
「沒有誤解,就是單純不想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沉默了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
「韓總,我能問一下,是我個人哪裏做得不好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改......」
我看著她。
她是真的不認識我了。
十年時間,我痘痘全消,痘印也淡得幾乎看不見。
健身練出了身材,換了穿搭風格,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她認不出來也正常。
我站起來。
「不用改,你沒機會了。」
她也站起來,有點慌:「韓總......」
我拿起手機。
「陳總,你真的了解什麼叫容貌焦慮,什麼被人嘲諷的滋味嗎?」
說完,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知意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讓助理查了一下陳知意的底細。
第二天上午,她把資料放在我桌上。
「韓總,都查到了。」
我翻開文件。
陳知意,二十七歲,本地人。
大學畢業後在幾家美妝公司工作過,兩年前創辦知顏彩妝。
公司目前有三十多個員工,產品入駐二十多家線下門店,線上有自營店鋪。
看起來確實做得不錯。
但往下翻,我看到了更有意思的東西。
「知顏彩妝目前資金鏈緊張,賬上現金流隻夠撐兩個月。」
「陳知意為了創業,賣了房子,還找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錢。」
「目前已經欠款三百多萬。」
「這次融資如果失敗,公司很可能撐不下去。」
我看著這些字,慢慢笑了。
「她現在很急?」
助理點點頭:「非常急。我打聽到,她已經跑了十幾家基金,都被拒了。咱們是她最後的希望。」
我把文件合上。
「我知道了。」
助理猶豫了一下:「韓總,如果她公司倒閉,那些跟著她的員工......」
我看著她。
「你是在可憐她?」
她連忙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 這個國貨彩妝品牌挺可惜的......」
我打斷她:「品牌歸品牌,但我不投她。」
助理不敢再說話了。
我看著窗外。
陳知意現在很急。
賬上的錢隻夠撐兩個月。
她賣了房子,借了錢,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這個品牌上。
如果融資失敗,她就完了。
而我,是她最後的希望。
我笑了一下。
十年前,她是我唯一的光。
十年後,我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這個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三天後,我去參加一個行業論壇。
主辦方把我安排在 VIP 休息區,助理去幫我拿資料,我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忽然聽到有人叫我。
「韓總。」
我抬起頭。
陳知意站在麵前,手裏拿著杯果汁,笑得禮貌。
「真巧,您也來參加論壇。」
我點點頭,沒說話。
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韓總,上次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無意中得知您也是本市人,還和我一個高中。」
她頓了頓。
「也許我們真的見過,隻是我不記得了。韓總,您高中時候......」
我打斷她:「我高中在國外讀的。」
她愣了下,沒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韓總,關於品牌的事,我想再和您聊聊。」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我做知顏,是因為高中時有個同學,滿臉長痘被嘲笑,我幫過他幾次,但後來他轉學了,我一直很愧疚,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她的聲音很真誠。
「所以現在我想做真正適合痘肌的產品,讓那些因為皮膚不好自卑的人找到自信。我知道這個項目不是最暴利的,但它很有價值。我希望您能再考慮一下。」
我看著她。
她坐在那,眼睛裏帶著真誠和期待。
就好像她真的是個充滿理想主義的創業者。
就好像她真的在乎那些被容貌焦慮困擾的人。
我想起高三那個下午。
教學樓樓下,她說:「我看他一下都覺得臟了眼睛。」
現在,她坐在我麵前,說她愧疚,說她想幫助被容貌霸淩的人。
我手裏的香檳險些灑出來。
真是太可笑了。
我放下杯子,站起來。
「很感人的故事。但我不投感動,我投價值。」
她愣住了。
我拎起包,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她在身後說:
「韓總,我一定要弄清楚,您到底為什麼針對我。」
3
我沒回頭。
我心想,你永遠都弄不清楚。
因為你根本不記得,十年前你傷害過誰。
第二天早上,助理接到了陳知意電話。
「韓總,陳總電話。」
我示意打開擴音。
電話那邊,她的聲音依舊很溫柔,隻是帶著焦急。。
「韓總,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您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意見。」
「我查了您的資料,發現您的名字叫韓時序。」
「我高中時確實有個同學也叫韓時序,隻不過他滿臉長痘。」
「韓總,您是不是他?如果是,我想當麵和您聊聊。」
我聽著那頭的聲音陷入了沉默。
直到現在還沒認出我來。
助理問:「韓總?」
我想了想。
「明天下午三點見。」
電話那頭似乎很興奮,連忙答應:「好的,韓總,我會準時到的!」
第二天下午三點,陳知意準時到了。
我讓助理把她帶進會議室,然後關上門。
會議室裏隻剩我們兩個。
她坐在對麵,看起來有點緊張。
「韓總。」
我沒說話。
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