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後,我媽不再在半夜給我送吃的了。
隻是會背著繼父和路浩給我偷偷塞點錢,讓我去買自己愛吃的東西。
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她自己的錢,給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像做賊一樣。
但我什麼都沒問。
我不再在家裏主動吃任何食物,路浩的東西,我更是不會碰一根手指頭。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那隻懷表,是我爸留給我的。
懷表很精致,背麵刻著一棵鬆樹,裏麵嵌著一張我小時候的照片。
我從小戴在身上,沒有摘下來過。
那天我放學回家,剛推開門,路浩就衝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我胸口的懷表鏈子。
“我要這個。”
他說著就往下拽。
我強壓著怒火,試圖講道理。
“這是我爸爸留給我的......”
他非但不鬆手,反倒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這是我的!我的!”
滿腔怒火終於壓不住了,我一把推開了他。
“鬆手!”
我到底比他大幾個月,一把就將他推倒在地。
他坐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
我媽從廚房跑出來,一臉緊張,仿佛做錯事的是她。
繼父也聞聲從房間走出來,默默站在路浩身後。
問清緣由後,我媽竟然向我投來乞求的目光。
“給弟弟吧......回頭再給你買個更好的。”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曾經親口給我講過,那是我爸自己畫的圖紙,為了做出滿意的懷表,他跑遍了城裏的鐘表鋪。
“你媽媽說,兒子要像青鬆一樣,傲雪長青,充滿生命力。”
“就像你的名字一樣,白鬆。”
這些日子以來,我爸留下的房子,錢,她都用來養著繼父和繼弟,這些我無法幹涉。
可這隻懷表,是唯一一件,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東西。
是我對自己最後的身份認知。
我也來了軸勁,直直盯著我媽的眼睛。
“這個家裏,我什麼都可以讓著他。”
“但這隻懷表,我死也不會讓。”
路浩一聽,哭得更大聲了,邊哭邊蹬腿。
繼父蹲下身去哄他,哄了幾句哄不好,抬頭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突然就崩潰了。
“那你就去死啊!”
她聲嘶力竭地大吼,然後抓住懷表的鏈子,狠狠一拽。
鏈子斷了,懷表從我脖子上脫落。
慣性將我整個人甩了出去,額頭磕在桌角上。
血流如注。
媽媽慌亂的吼聲傳來。
“小鬆!小鬆!”
她煞白的臉出現在我上方,聲音越來越遠。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不要有事,求求你不要有事。”
她抱起我狂奔出門,久違的溫暖讓我恍惚。
在醫院縫了針後回到家,繼父和路浩不在,說是回老家探親了。
那幾天,媽媽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愛我的媽媽。
她給我做好吃的,給我買很多玩具。
晚上靠在我床頭,給我講故事。
我好像又變回了小時候那個,常常被媽媽保護的小孩。
隻是有一點,我仍然不敢叫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