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亦甲將信將疑地盯著安炬和方金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他最後一句話真是那麼說的?說你臭不要臉!沒有女德!傷風敗俗......”
“不要再重複了好吧!”
方金溪滿臉憋屈地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
“噗嗤!”
李亦甲沒忍住笑出聲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笑你啊同學!”
方金溪翻著白眼想給眼前的李亦甲掐死。
李亦甲有口難辯,但也隻能努力辯解道:
“同學我真不是笑你,我是笑我父親......這老爺子一輩子規規矩矩,活得太過執拗,臨了前還真就做了一把自己!”
聽見對方如此評價對方父親,安炬心裏更為不滿。
“李先生,您這樣評價自己父親不好吧!”
李十年身為災厄,也確確實實地救了安炬他倆,甚至這場意外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是李十年救下的。
當然要沒有李十年的舍生取義,安炬清除災厄的任務就算沒完成也剩不了多少。
“你們不了解我父親那人!”
李亦甲絲毫不在意安炬對自己的看法。
“我父親他為人很古板,是那種你帶他去洗腳,他都不知道該跟洗腳老妹聊什麼話題的人!”
“......”
“同時他也很正,是在規矩之下正的發邪,但他心裏明明有一個對錯之分,但哪怕規矩是錯的,他也不會逾越半分。”
說著李亦甲把煙頭隨手彈到“禁止抽煙”的牌子上,而後又點上一根。
“多虧他這輩子從事的教育事業,如果他從政的話,以後人們評價他大多會說他是一個鐵血的‘劊子手’,是個......”
一口煙吐出,李亦甲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是個惡魔!”
方金溪聽得一頭霧水,安炬卻從對方的話中似乎聽出來意有所指。
就好像李亦甲在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的腦海裏有一個很具體的人名。
“你倆不用跟我客氣,我是陳舟現在的監護人,你們同她叫我李老師就好!”
李亦甲極其隨和,而他的這種隨和與李十年完全不同。
李十年像是那種受過高等教育,即使兩米的身高會給人壓迫,但熟悉之後就安全感爆棚。
待人親和,為人師表。
但李亦甲就給人一種你早起買早餐時候,遇到的那個熱心攤販老板的直視感。
“誒呦今個起挺早啊,今天來份什麼?”
“這份早餐送你的,不吃早餐可不行......”
然而當你和他閑聊之後,人家卻告訴你買早餐隻是他的愛好,他的本職工作是某某大學的教授。
說完推著小推車屁顛屁顛奔學校上班去了......
這父子二人身上唯一的相似點,也就是氣質和自身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割裂感。
舉例來說前者身高長相,若是按在一個脾氣暴躁或是待人嚴厲的人身上就很和諧。
後者,要隻是個早餐攤老板,而沒有教授身份的話,那也很和諧。
“安炬!”
李亦甲打斷掉安炬的思緒。
“你怎麼看我們現在這個世界?”
“世界?”
安炬不明所以,他剛穿越過來不到一天,哪怕有原主的記憶在,他對這個世界也很模糊。
災厄和覺醒者共存?
但這一點安炬就覺得很扯淡。
即使沒有災厄,讓覺醒者和普通人共存他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然而這個世界偏偏是這樣做的。
看著體育館裏那群奇形怪狀的災厄,忙到飛起的工作人員。
還有在家裏等自己的魅魔老媽,以及窗外時不時傳來家長喪子的痛苦哀嚎。
這些種種,讓安炬隱約有一種錯覺。
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明明很脆弱,但是人們還是在手忙腳亂地去維護它。
那既然脆弱又為了什麼去維護呢?
“所以安炬你到底是不是SSS級災厄?”
見安炬半天沒有答複,李亦甲也問出了那個李十年最關心的問題。
這一次安炬猶豫了。
他到底算是什麼?
或者說什麼又算是災厄?
上一世裏對於災厄的定義也是多種多樣。
有官方定義,民間定義皆不相同。
就比如安炬的領導有宗教信仰,所以他總說災厄是魔鬼是侵略者,侵占原本人類的身體,侵占原本人類的社會。
可他安炬穿越過來後,也侵占了原先“安炬”的生活,從某種角度來說他也是侵略者。
他是災厄嗎?
安炬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肯定不是SSS級!
“不是......”
安炬回答道。
他倒是巴不得自己是SSS級,哪怕不是SSS級,給他個有用的能力也好啊!
李亦甲聞言隻是點了點頭,從他父親臨死前問過多次安炬這個問題能想象到。
李十年肯定是從安炬身上發現了什麼。
或者說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麼話,才叮囑安炬遠離國安局的人。
那能對SSS級災厄有如此反應的,怕是也隻有那一位了!
抽完第二根煙,李亦甲示意二人跟他回到工作人員那邊。
同時小聲對安炬說了一句:
“如果我是你,等下就不要跟別人提我父親反複問你級別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你自己判斷!”
安炬點頭回應。
李亦甲已經提示到這,他再不明白那他就是傻子了。
現在這個世界表麵上看起來“世界和平”,其實背地裏同樣腥風血雨。
若真是如表麵這般平靜,那他的係統就真是為了搞死他才給他的那個任務。
思考間幾人已經回到陳舟身邊。
隻見李亦甲渾身是戲,一臉幸不辱使命的表情爬到陳舟耳邊,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幫你問了,有戲!”
陳舟本就白皙的臉蛋瞬時如蘋果般通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臉也被燒掉了皮膚......
“安炬你別聽李老師瞎說,他......他......”
陳舟的聲音都在顫抖,像是鼓起諾大的勇氣,突然提高聲調。
“李老師他總犯病!”
說完陳舟就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對視安炬的眼睛。
看得醫護和工作人員都幫她再用腳趾摳地。
心想李亦甲這看著確實有病,這種事哪有當麵說的!
誰知被罵的李亦甲反而很高興。
“很好,比以前有勇氣多了!”
還拍了拍陳舟肩膀鼓勵道。
“剛剛那句氣勢很好,內容要是直接表白就更好了!”
言罷大笑著離去,頗有一種“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灑脫。
“哈哈哈!哈......咳!咳咳!”
大概是笑過了頭,李亦甲狂咳不止。
根本看不出有一點自己至親剛離世的悲傷......
此刻棋城市第一高中門口,無數車輛將馬路堵得水泄不通。
不止是問詢趕來的家長,還有渴望拿到第一手現場報告的各家媒體。
國安局的工作人員也是頭疼不已。
先前被迫放進去一部分家長,而沒有進去的家長變得更加煩躁。
如果安炬在這裏,一定會發現這個世界的國安局和上一世他所工作的單位完全是兩個部門。
在上一世裏,國安局隻負責處理和災厄相關的事件,其餘還有警局負責正常事件。
但在這個世界裏沒有警局,國安局似乎也擔負起了兩者的工作。
現場抗議聲、哀嚎聲不絕於耳,那些覺醒者還好,有的家長甚至情緒激動到氣息外放,抑能手環都險些崩壞。
而在馬路的另一頭,一輛雷斯萊斯去而複返。
開車的依舊是送柳楊回家的那個墨鏡男。
而副駕上卻坐著一灘“爛泥”。
墨鏡男率先開口問向“爛泥”道:
“這次行動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吧!”
“當然不會!行動前柳姐不是已經預測到結果了嘛!”
“爛泥”一邊回答,一邊扭動,在座位上逐漸形成一個女人的形狀。
麵容還算精致,看起來三十多歲。
不僅有一種成熟女人的味道,眉宇間還留存著些許少女感。
隻不過全身皮膚白到沒有任何血色,而且腹部以下布滿潰爛的瘡口,令人作嘔。
女人熟練地從座位下方拿出衣服穿上,同時對著墨鏡男打趣道:
“別偷看啊!”
“看你?你那【寄生蟲】的樣子看完,我都怕爛眼睛!”
墨鏡男至始至終就沒想看他身邊這個一絲不掛的女人。
“切!眼睛爛了你也能分分鐘長好!”
女人把衣服穿好後,又拿出口紅和粉餅補了個淡妝,這樣看起來才正常了一些。
“不過出發前我問柳姐,選在這學校不害怕波及到他兒子嗎?柳姐說不會!”
女人像是在回憶一般,然後表現地極其興奮,拉著墨鏡男的胳膊晃著。
“你猜怎麼著?我在裏麵真看見小炬了!”
女人越說越激動。
“我忍不住試了試,雖然不知道小炬覺醒的能力是什麼,但我敢肯定在那種情況下我絕對傷不了他!”
“胡鬧!你就不怕柳姐知道後殺了你?”
墨鏡男在聽到關於安炬的事情後,語氣嚴肅了幾分。
“不會的不會的!”
女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柳姐說安炬沒事就一定沒事,甚至我有種直覺......”
女人回憶著安炬當時看她的眼神。
“如果那時我要對小炬下死手的話,我控製的那幾名覺醒者都不是他對手!”
說完她扭動了一下手腕,將一枚漆黑的手環帶上。
“當然了,他也殺不死我,畢竟那幾個人都不是我的本體......”
......
李亦甲從體育館出來後,又回到了教學樓那邊。
如果不是看到那棵被焚成木炭的“大樹”,根本想象不到在十幾分鐘前,這裏發生過一場大火。
“同誌!同誌!”
李亦甲攔住一名工作人員,指了指那棵成焦炭的樹幹。
“這個我能帶走一段嗎?”
工作人員認出了李亦甲的身份,但還是麵露難色。
“李先生,這個不太行,我們有規定這種事件在調查結束前,所有屍體都要保存在國安局......”
“我知道我知道!”
李亦甲做出一副悲傷的模樣。
“這位天選者是我父親,你看他那麼大......”
說著他還在空中用手比量。
“我就帶走一段,不影響你們辦案的!”
見工作人員還在猶豫,李亦甲又打起苦情牌。
“實不相瞞我跟我父親關係一直不好,我從來不會聽他的,如今天人兩隔,萬悔莫及,隻想取一段我父親的骨灰留在身邊......”
工作人員今天也是見過太多悲歡離合,對此也頗有感觸,看著李十年那五層樓高的殘骸。
想著讓李亦甲拿走一段也並非不可。
“好吧也難為你了,你這是準備找個小瓶子把你父親裝起來,方便以後隨時戴在身邊了?”
“差不多吧!”
李亦甲把手放在黑炭上找一塊合適的大小取下。
“我準備把我父親的骨灰做成骰子,以後我有搞不懂的事情就搖骰子問他,他點子多!”
“......”
做完這一切,李亦甲一邊感謝理解一邊離開。
不知走了多遠,回過頭依舊能看見李十年那高大筆直的殘軀。
像是一座墓碑,筆直而立。
仿佛隻要腳下的土地不塌,它就會永遠佇立在那。
“老爺子啊!以前我總幻想一個畫麵,就是你死了之後我去你墳前找你聊天......隻不過那個時候你還沒死......”
李亦甲鼻子突然有些酸。
但又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
他直接用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命令道。
“現在有機會了,可是我大概率沒有時間再來看你了......”
“放心!你窮極一生完成不了的願望,我會用我的方式走下去......”
“雖然沒搞清楚為什麼,但你好像很喜歡安炬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