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腦寄存處,絕對不會有人從這裏偷走您的腦子。)
“道長......道長!你在哪兒?”
“俺是徐家灣子的徐七斤。”
劉江源醒來後頓時緊張無比。
“這個道長,貌似是我的新身份......”
他呆滯了半晌,綜合記憶中的信息,確認徐七斤就是來找自己的。
有時候不能躲避,也無法躲避。
劉江源長長呼出數口氣,從彎曲的水衝溝內,爬上這處緩坡平台,幾間夯土瓦屋、低矮的土牆映入眼簾。
簡易院落門口,站著一位舊衣漢子,中等身材,精瘦黝黑,皺紋滿麵,老實巴交的樣子。
劉江源心中惶恐不安,但極力保持臉色安然。
模仿著原主的行為、語氣,他打個稽首禮,擠出笑容說道:“七斤叔!你怎尋來矣?可否那戶有疾?”
“道長!沒人患病、沒人患病......你這兒頭?”
徐七斤急促擺手笑道,眼睛卻盯著劉江源額頭。
揉了揉血包,劉江源淡定道:“跌一跤,此無礙!哦,到底何事?”
“這就好,這就好!”
徐七斤笑容依舊燦爛,旋即打開麻布袋,“近幾日新穀開收,俺就拿來三鬥,道長不要嫌棄太少......”
一袋舂好的穀子,黃澄澄、香氣彌漫。
看到這個,劉江源愕然道:“這兒......七斤叔!為何?”
聽完徐七斤的解說,他不自然的低下頭。
“新馬甲”隻是位十四歲的少年,因出生於元豐三年,全名喚做劉江元,和他的名字音同、字不同。
此人幼年父母雙亡,之後跟隨一位老道士,八歲之時正式拜師,老道自號白霄子。
劉江源反複調取記憶,也沒有老道的太多資料。
隻清楚年紀大,並通曉些醫術。
一年前,二人雲遊到此,棲身這幾間夯土瓦屋組成的破道觀中。
今歲春耕之時,徐七斤的小兒子罹患急症,白霄子出手給救活了,並取名為徐若虛,準備收為關門弟子。
然則,未將徐若虛正式收入門下,白霄子突然罹患急症,不消一日時間,便榮登仙班。
又成了遺孤,他雖通些文字,也知曉些醫方,但經驗淺薄,收入寥寥無幾,以積存的錢糧過活。
劉江源穿越前,這位已斷糧,便拿出老道士製作的漁具,鼓足勇氣去河穀中嘗試捕魚,然而一個失足......
徐七斤清楚“他”的這等困境,有白霄子的恩情在前,今歲還多收了三、五鬥,才趕緊送來新糧。
畝均單產一石的時代,三鬥糧食彌足珍貴。
從衣著能判斷人之貧富,從麵色能看出營養好壞。
年齡四十來歲的徐七斤,看起來像五十多歲的人。
劉江源心中哀歎:這穿越很不人道,極其不友好啊!
“罷了,生存乃是第一要務......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就麵臨斷炊之境,隻能厚顏收下這些小米。”
劉江源拱手為禮道:“謝過七斤叔!且等若虛八歲,我代師收徒,傳其立業之能,以謝此等恩情。”
“這個啊?俺要和婆姨說道說道,你看?”徐七斤推卻說道。
人輕言微而已。
劉江源淡淡道:“也好!七斤叔,你慢走。”
......
道觀夯土牆斑駁有縫,青瓦屋頂滿是茅草。
除了正堂的神像,造型古樸、木料不錯外,其餘物品都極其簡陋。
鐵釜、陶碗、木勺
打量著整個環境,劉江源再次苦笑,旋即笨手笨腳的生火,用鐵釜熬煮小米粥。
沒有蔬菜,也沒調料,更沒有肉食。
不過,悲催之中亦有幸運。
道觀位於十幾畝大的凸台上,北側靠著長長的緩坡,南方兩百米外就是小河,近西側衝溝有口古井,水質清冽,甚為甘美。
若非如此,他隻能去取用野獸喝剩下的河水。
小米,沒有農藥、化肥,純天然綠色食品。
聞起來清香四溢,但舂穀技術太落後了,有些穀糠混在其中,吃起來頗為粗糲。
麵對如此不友好的境遇,一切能慢慢來......至少還繼承了記憶,不會被人當成妖怪給燒死。
劉江源呲溜著小米粥,心緒漸漸平複下來。
他再次巡查道觀,撫摸可用的物品。
瞅了瞅神像,不禁搖搖頭。
在任何時代,當神棍隻能興盛一時,下場都好不到哪兒去。
偏房昏暗,矮矮泥塌,麻料被子,破舊非凡,泛著一股酸味。
借助一縷夕陽,有三隻黑色小動物,動作迅猛而飄逸。
“老鼠?”
劉江源瞠目結舌。
從大小鼠洞、新鮮鼠糞推測,道觀院落內外、包括北崖等附近,至少有數十隻老鼠出沒,甚至有上百隻!
一時間,他臉色發青、眼睛發紅。
老鼠禍禍糧食不說了,繁殖速度還賊快,災難性的傳染病——鼠疫、流行性出血熱,就是它們傳播的。
劉江源喘著粗氣跑到草藥房。
憑借的記憶,翻找出數塊雄黃。
而後,弄塊破布遮住口鼻,來到小院的角落處,開始粉碎起來。
雄黃加熱氧化可製出砒霜。
他如此土法上馬,成品雖說純度不足,但對付老鼠還是綽綽有餘。
甚至,鷹、蛇、黃鼠狼等動物吃了死鼠,基本上也是死亡,可能威脅更上一級的野獸,對生態食物鏈破壞極大,
此時此刻,他無法顧及這些。
剩下的小米粥不足用,便增添些幹小米,加入幹貨撒點水,充分攪拌後製備成毒餌。
破舊道觀總共五間房,每一間投餌半斤左右,分成五、六個點,都布置在隱蔽之處,老鼠行走的通道上。
餘下的毒餌,則放置在小院的角落裏。
反正道觀附近沒有孩童,也沒有家畜、家禽之類的,遞進危害並不大。
劉江源弄完這些,收拾收拾、洗淨雙手。
此時,夜幕開始籠罩大地,陣陣寒意襲來。
劉江源頂著張古人外皮,絕不適應天黑就睡覺的生活節奏,況且還要用那張泥塌,傾聽老鼠的嬉鬧聲......
他隻好點起了篝火。
在火光的照耀下,揪著長發、眉頭緊鎖。
沒有專業殺蟲劑的時代,想消滅虱子相當麻煩。
未幾,劉江源找出把剪刀,想哢嚓剪掉長頭發,來個一勞永逸。
但轉念一想,覺得還是悠著點,不要太出格。
驀然,他腦海中飆出些文字:百部味甘、苦,性微溫,歸肺經,潤肺下氣止咳,外用殺蟲滅虱......
“中草藥?這個可以試試。”
剛想及如此,劉江源的臉色頓時發黑。
白霄子的遺產中,沒有這種藥材。
劉江源瞬間焦躁起來,抓了抓油膩的頭皮,再次檢索所有的記憶。
用草木灰水洗,還有用醋熏蒸......草木灰是堿,醋是酸啊,肯定不能一起用,貌似要反複折騰......
劉江源思來想去,隻能以身作試驗。
破舊道觀中,草木灰尋常之物,醋亦有一陶罐。
打水漂洗草木灰,將頭發上油脂祛除,再用清水衝洗。
找塊破麻布洗了洗,泡在醋中加熱。
之後,他脫掉破道袍,扔到火中燒掉,徹底解決衣服中的虱子。
反正空無一人,還有篝火烘烤,光呼呼也沒啥。
醋液微微燙手之時,用其打濕頭發,旋即用麻布捂著頭以及脖頸,而後將頭伸到篝火旁,烘烤加熱直到經受不起。
如法炮製折騰數次,才用清水衝洗頭發。
劉江源烤幹頭發後,拿根帶火的樹枝,去偏房翻出套衣服,費了番手腳才穿戴整齊,接下來又是百無聊賴。
他坐在院子門口,借助璀璨星光,遠眺東側的起伏山林。
“穿越必須做好選擇、規劃......怎麼生存、怎麼發展,來保證人身安全,以及生活質量!”
“科舉之路?東華門唱名,成為人上人。”
念頭隻閃現一下,劉江源就瞬間摒除了。
至於借助工科知識,創立各種產業。
他細細盤算後,還是打退堂鼓。
在這個紛亂的時代,若是沒身份、沒地位、沒勢力,就算有家資千萬,也是一口大肥豬,被各種勢力給生吞活剝。
良久,劉江源搖頭自嘲,覺得想的太遠,還是先弄吃滴,再弄點錢花,改善生活品質、居住環境為上。
至於種地啥的。
道觀東側、南側倒有十幾畝地,還算是平整些,但就算開墾起來種上冬小麥,明年才能有收成,遠水不解近渴。
毫無頭緒之下,劉江源起身伸個懶腰,扭扭僵硬的脖子。
眼角餘光掃過附近大樹,隻見一雙綠色熒光帶著懾人之意。
記憶噴湧而出,他渾身都在顫栗,脊背上湧出汗水。
“大蟲......是老虎!這裏竟有野生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