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晏晏因為「獻策」有功,被沈徹封為皇貴妃,協理六宮。
一時間,風頭無兩。
她的宮殿門庭若市,而我的坤寧宮,門可羅雀。
連宮裏的奴才,都學會了看人下菜碟。
我宮裏的份例被克扣,送來的飯菜常常是冷的。
貼身宮女含翠氣不過,要去理論,被我攔下。
「一點吃食而已,犯不著。」
「娘娘,您是皇後啊!怎能受這等委屈!」含翠急得眼眶都紅了。
我看著她,淡淡道:「刀,在入鞘時,不必太過鋒利。」
含翠似懂非懂。
很快,新的麻煩來了。
禦史中丞張大人,是前朝老臣,為人剛正不阿。他連上三道奏疏,彈劾蘇晏晏妖媚惑主,幹預朝政。
沈徹氣得在朝堂上摔了奏疏,卻又不能真的把這位三朝元老怎麼樣。
當晚,他來了坤寧宮。
這是我們大婚後,他第二次踏足這裏。
他屏退左右,開門見山:「張中丞的事,你去解決。」
「陛下希望臣妾如何解決?」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讓他閉嘴。」他眼中滿是戾氣,「晏晏不能受半點委屈。」
又是為了蘇晏晏。
我點頭:「臣妾遵旨。」
三天後,張中丞主動上書,告老還鄉。
沈徹很滿意,在蘇晏晏的枕邊風下,賞了我一箱東珠。
他以為我用了什麼陰私手段,逼退了老臣。
蘇晏晏來看我時,也是一臉擔憂。
「姐姐,張大人一生清譽,你......你沒有為難他吧?」
我正在用那箱東珠喂我的鸚鵡。
「妹妹放心,我隻是告訴他,他遠在邊關的兒子,最近得了一門好親事。對方是戍邊將軍的獨女。」
蘇晏晏不懂。
沈徹卻一定懂。
張中丞的兒子若娶了將軍之女,便是文官與武將結親,犯了帝王大忌。
我沒有逼他,我隻是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選擇。
是告老還鄉,保全兒子前程和家族安寧,還是為了所謂的剛正,搭上一切?
張中丞是個聰明人。
蘇晏晏似懂非懂地走了。
她走後,沈徹的貼身太監李德全來了。
他帶來了沈徹的口諭。
「陛下說,皇後手段狠辣,心思歹毒,讓皇貴妃娘娘受驚了。罰皇後禁足坤寧宮一月,抄寫女誡一百遍。」
理由是,我嚇到了他純潔無瑕的晏晏。
含翠氣得渾身發抖。
我接過旨意,平靜地叩首:「臣妾,領旨謝恩。」
他用我的計謀,穩固他的朝堂。
再用我的狠辣,襯托他心上人的善良。
這把刀,他用得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禁足的日子,很是清閑。
我每日寫字,看書,喂鳥,仿佛真的在靜心悔過。
一個月後,我禁足結束,蘇晏晏卻出事了。
她誤食了相克的食物,上吐下瀉,昏迷不醒。
太醫查出,是她宮裏的一個小廚房采買,將新鮮的蛤蜊與她日常服用的藥材弄混了。
沈徹雷霆震怒,下令徹查。
所有的證據,最後都指向了我。
那個采買招供,是我身邊的含翠給了他一袋金子,讓他這麼做的。
理由是,我嫉妒皇貴妃盛寵,懷恨在心。
含翠被抓進了慎刑司,屈打成招。
沈徹帶著一身寒氣闖進坤寧宮時,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蘇燼!你好大的膽子!」
他一腳踹翻了花架,名貴的蘭草摔了一地。
「朕真是小看你了,竟然敢對晏晏下此毒手!」
我放下剪刀,慢慢站起身:「陛下,僅憑一個奴才的攀誣,就定了臣妾的罪嗎?」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他將一份染血的供詞扔在我臉上。
「含翠已經招了,是你指使她。你這個毒婦!」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既然認定是臣妾所為,那便是臣妾所為吧。」
我的平靜徹底激怒了他。
他上前一步,扼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牆上。
「你以為朕不敢殺你?」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窒息感傳來,我卻連掙紮都沒有。
「殺了我,誰來做你最鋒利的刀?」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他手上的力道一頓。
是啊,我還不能死。
北方的蠻族虎視眈眈,朝中的世家盤根錯節。
他還需要我這把刀,為他掃清障礙。
他猛地鬆開手,我跌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冰冷刺骨。
「傳朕旨意,皇後蘇氏,德行有虧,心腸歹毒,即日起,遷居冷宮,閉門思過,無朕旨令,不得踏出半步!」
冷宮。
那地方,比亂葬崗好不了多少。
我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押著,一步步走向那座宮殿最陰暗的角落。
身後,是沈徹冷漠的背影。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就急匆匆地趕去看他心愛的晏晏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坤寧宮的牌匾。
嘴角的笑意,冰冷又嘲諷。
沈徹,你真的以為,把我關進冷宮,我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嗎?
你錯了。
被關起來的,從來都不是老虎。
是即將出鞘的,絕世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