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吃點東西,這漫漫長夜要怎麼熬?
俞姣坐起身,一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滋長。
去禦膳房?太遠,守衛又森嚴。
有了!紫宸殿旁的小廚房,那是專門給皇帝備夜宵的地方,東西肯定都是頂好的!
富貴險中求,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再說了,她天天被狗皇帝折磨,身心俱疲,吃他點東西怎麼了?
就當是精神損失費!這麼一想,俞姣瞬間心安理得,膽子也肥了。
她從床上一躍而下,隻穿了身單薄的裏衣,沒費事束發,也沒戴那頂憋悶的太監帽,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就這麼披散著,在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躡手躡腳推開門,像隻靈巧的夜貓,熟門熟路地朝小廚房溜去,一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小廚房的門虛掩著,俞姣心頭一喜,閃身鑽了進去。
這裏還有剩飯剩菜,平常她吃不到,現在好了,吃吃吃!
俞姣幸福得快要暈過去,抓起玫瑰酥就往嘴裏塞,酥皮入口即化,她不敢多吃,就每樣吃一小點,防止被發現。
玫瑰花香混著豆沙餡在舌尖炸開,好吃到她熱淚盈眶。
她又拿起蝦餃,一口咬下去,雖然有點涼了,但是還是很好吃啊。
鮮美的湯汁爆滿口腔,什麼跑路大計、狗皇帝,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她吃得渾然忘我時,門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陳德勝壓低的聲音:“陛下,夜深露重,您還是回吧,這等小事何必親自前來?”
陳德勝也不知道他今天怎麼了,往常這個時辰,應當早已睡下,準備明日早朝,卻不想,他臨時起意,說小廚房裏恐怕混進了老鼠,要親自來逮。
陳德勝當時心裏那個白眼都要翻上天,卻也隻能跟著過來查看。
緊接著,君墨衍清冷熟悉的嗓音響起:“不必。朕倒要看看,是哪隻耗子,膽子這麼大,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偷食。”
俞姣嘴裏的半個蝦餃瞬間卡在喉嚨裏,整個人僵住了。
狗皇帝?!他怎麼會來這裏?!
強烈的窒息感湧上來,她拚命捶著胸口,小臉憋得通紅。
與此同時,正準備推門的君墨衍動作猛地一滯,一股同樣尖銳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果然是這個小東西!她還真在這裏。
猜對了。她果然來了。
君墨衍心裏有急事想確認,再也懶得偽裝,一腳踹開了廚房的門!
“砰”的一聲巨響,嚇得俞姣魂飛魄散,她好不容易咽下蝦餃,連滾帶爬躲進柴火垛後,把自己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停了。
君墨衍怒氣衝衝踏進廚房,掃視一圈,隻看到桌上被動過的點心和食物香氣,卻沒見人影。
“人呢?”他寒聲問。
陳德勝一臉茫然:“方才還聽見咳嗽聲,怎麼一轉眼就......”
君墨衍當然知道人在哪,這小東西藏在暗處怕被逮,倒還有些本事。
他邁開步子,裝作巡視,慢悠悠朝柴火垛走去。
俞姣躲在後麵,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那雙越來越近的龍靴,心跳快得要蹦出來,生怕被當場抓獲。
君墨衍的腳步在柴火垛前停下,隻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拎出來,可他沒有。
月光透過窗格灑在俞姣身上,沒了帽子束縛的青絲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貼在白皙的側臉上,脖頸纖細,下頜秀氣,竟透著幾分女子的嬌憨。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君墨衍腦海:他......真的是個太監嗎?
“陛下?”陳德勝見他對著柴火發呆,出聲提醒。
君墨衍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怪異,淡淡道:“許是野貓野狗跑進來了,把門關好。”見陳德勝要上鎖,他又補了一句:“不必上鎖。”
陳德勝心裏犯嘀咕,卻不敢多問,隻能應聲退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俞姣等了許久,才敢從柴火垛後爬出來,拍著胸口慶幸狗皇帝眼神不好,又塞了塊玫瑰酥,才得意洋洋地溜出廚房,哼著小曲往住處走,隻覺得自己把皇帝耍得團團轉。
可她剛拐進回廊,一隻手快如閃電,一把揪住了她的後衣領!
俞姣被扯得一個踉蹌,驚恐回頭,月光下,君墨衍獨自一人站在那裏,俊美無儔的臉上隻剩冰冷的審視,像獵人盯住了獵物。
俞姣渾身僵住,血液仿佛凝固,她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陛、陛下?您怎麼在這兒......散步呢?”
君墨衍拎著她,冷聲拆穿:“朕若是不在,都不知道朕的禦前近侍,還有半夜鑽廚房偷食的癖好。”
眼睛卻一個勁往她身上轉,像是在確定些什麼。
人贓並獲,俞姣腦子飛速運轉,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哭著辯解:“陛下明鑒!奴才不是故意的!就是餓了!白日裏構思話本耗費心神,晚膳沒吃,回來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才鬼迷心竅來偷點吃的......”
“哦?是朕虧待你了?”君墨衍逼近一步詢問。
“沒有沒有!”俞姣頭搖得像撥浪鼓,“陛下天恩浩蕩,是奴才沒出息,一動腦子就餓得快!請陛下責罰!”
她把罪責全攬在身上,隻求留條小命。
君墨衍沒說話,垂眸看著她散亂的發絲,鬼使神差地抬手,撚起一縷青絲。
指尖觸感細膩柔滑,全然不像男子的粗硬頭發,心底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的手緩緩下移,落在她光潔的脖頸上。
一個男人,就算是閹人,怎會沒有喉結?
俞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嚇得渾身冰涼,腦子裏已經上演了全家被砍頭的慘劇。
就在她絕望時,君墨衍開口:“你嘴角沾了東西。”
下一刻,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她的唇角,一路向下,穩穩停在她的喉嚨處,指腹緩緩摩挲,仔細探尋著喉結的痕跡。
絕望之中,求生的本能讓俞姣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連連求饒:
“陛下恕罪!奴才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她的動作太快,君墨衍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隻來得及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軟骨,那小東西就從他手下溜走了。
他收回手,看著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俞姣,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剛才......是摸到了?
好像是有一點點凸起。
很小,很不起眼,但確實存在。
所以,這就是天閹的喉結?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悄然爬上心頭。
他為什麼會失望?
君墨衍。
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難道真像那荒唐話本裏寫的,什麼純情暴君愛上我?
真是可笑至極!
他竟然會對一個閹人......
一想到這裏,君墨衍的火氣就壓不住了。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近被這小東西氣昏了頭,才會產生這麼荒謬的想法。
半夜不睡覺,居然想確認她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