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說是戶部尚書前來求見,有要事稟報。不便外人在。
俞姣聽了,連忙躬著身子,用最快的速度往後挪。
“奴才......奴才告退!”
戶部尚書此時也恰好來了。
君墨衍沒攔她,隻淡淡瞥了她一眼,“殿外守著。”
“是!”
俞姣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順手還貼心地為他們帶上了殿門。
殿門合上的瞬間,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呀,剛才真是嚇死個人!跟皇帝待在一起,簡直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她靠在朱紅的殿門柱子旁,拍了拍自己還在狂跳的小心臟。
殿外,幾個負責值守的小太監目不斜視地站著,一個個都跟木樁子似的。
氣氛有點尷尬。
俞姣閑著也是閑著,眼珠子一轉,湊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太監身邊。
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分享秘密的口吻開口。
“哎,兄弟,你這靴子哪兒領的?瞧著比我的還新呢,底子也厚實,站久了不硌腳吧?”
那小太監本來站得筆直,被她這麼一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有些受寵若驚地回道:“回俞公公,都是內務府統一發的,可能......可能小的這雙領得晚些。”
“我就說嘛!”俞姣一拍手,找到了共同話題,“咱們這差事,最費的就是鞋和腿。我跟你說,回頭弄點軟和的布墊在裏麵,能好受不少。”
她天生就會社交,三言兩語就拉近了距離。
旁邊另外幾個小太監見狀,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這可是禦前的紅人,俞公公啊!誰不想巴結一下?
很快,一個小太監就主動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俞公公,您可真是咱們的榜樣!年紀輕輕就在禦前伺候,前途無量啊!”
“就是就是,咱們這些人,熬一輩子都未必有您這福氣。”
俞姣心裏直翻白眼。
福氣?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天天在暴君身邊走鋼絲,動不動就要掉腦袋的福氣!
她嘴上卻嘿嘿一笑:“哪裏哪裏,都是托陛下的洪福,我就是運氣好點罷了。”
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幾個小太監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從宮裏的夥食聊到各宮主子的脾氣,就差沒當場搬個小板凳,嗑起瓜子了。
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
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太監,紅著臉,扭扭捏捏地湊到俞姣跟前,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俞公公......奴才......奴才鬥膽問一句......”
“您......您是怎麼辦到的啊?”
俞姣一愣:“什麼怎麼辦到的?”
那小太監的臉更紅了,他飛快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又看了看周圍的同伴,一咬牙,豁出去了。
“就是......得陛下青睞啊!俞公公,您看,咱們都是無根之人,在這宮裏無依無靠,若是能......能得陛下垂憐一二,這輩子也算有個盼頭了......”
他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無比期待和八卦的眼神看著俞姣。
俞姣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靠!
這什麼意思?
這是來問她怎麼上位的?還想讓她引薦一下?把她當成後宮爭寵的老嬤嬤了?!
她是個女的啊!純純的直女!狗皇帝喜歡男的關她屁事!她哪知道怎麼討男人歡心?她自己都想跑路呢!
“不是......你們誤會了......”俞姣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連忙擺手,“我跟陛下......我們是清清白白的!”
“哎呀,俞公公您就別瞞著我們了。”另一個太監擠眉弄眼地笑道,“咱們都懂,都懂。您就稍微透露一點嘛,平日裏陛下都喜歡什麼呀?是喜歡聽話乖巧的,還是喜歡活潑機靈的?”
“我......”俞姣百口莫辯,隻能開始瞎說八道,“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就是......就是之前我不是挨了板子嘛,然後暈過去了,陛下心善,看我可憐,就多關照了我幾句,真的!就這麼簡單!”
聽了她的解釋,幾個小太監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齊齊露出了“我信你個鬼”的笑容。
“哦——原來是這樣啊。”
“陛下真是仁慈。”
那敷衍的態度,擺明了就是覺得俞姣在藏私,不願意分享自己的固寵秘籍。
俞姣無語了,她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得想個法子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戶部尚書談完話,出去時偷偷瞥了一眼俞姣,然後快步走了。
等殿內隻剩下君墨衍和陳德勝時,他略有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一抬眼,沒看俞姣進來,便隨口問道:“俞姣呢?”
陳德勝連忙躬身:“回陛下,奴才這就去喊人。”
陳德勝走到殿門口,揚聲道:“俞姣,陛下傳你覲見。”
殿外一片寂靜。
沒人應。
陳德勝愣了一下,又提高了一點音量:“俞姣!陛下宣你!”
還是沒人應。
陳德勝探出頭去,隻見那幾個值守的小太監正圍成一圈,中間那個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人,不是俞姣又是誰?
她正聊在興頭上,唾沫橫飛。
“你們想看我寫話本子?沒問題!我給你們寫!就叫《純情暴君愛上我》,他為我殺瘋整個王朝!”
陳德勝的臉色,那叫一個青一陣白一陣,君墨衍見他這副模樣,便往前走了幾步。
殿門外的廊柱下,果然聚著一堆人。
而那個本該在殿外候著的瘦小身影,正站在人堆中央,手舞足蹈,眉飛色舞,講得唾沫橫飛。
“......他真的可以為愛殺瘋整個王朝!”
君墨衍的腳步頓住。
他這才明白,方才這小東西在殿內磨墨時,一邊傻笑一邊流口水,腦子裏裝的到底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個閹人,怎麼會對男女之間的情愛之事編得如此有聲有色?
周圍那幾個小太監聽得如癡如醉,滿臉都是對愛情的向往。
君墨衍隻覺得荒謬至極。
整個皇宮都盛傳他好龍陽,如今他跟前的貼身太監,卻在給別的太監普及男女話本?
這叫什麼事。
“什麼王朝?”
君墨衍冷不防地開口。
聲音裹挾著天生的威壓,讓周遭的空氣都涼了幾分。
幾個聽得入神的小太監一個激靈,回頭一看,魂都快嚇飛了,全部跪了一地,腦袋死死磕在地上,抖如篩糠。
“陛、陛下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