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內務府的嫁妝清冊送到了太後麵前。
太後翻開第一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清冊上登記的是“六品庶妃”規格——十二抬陪嫁,件件尋常,最貴的一樣不過一套銀頭麵。
太後合上清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嫁妝清冊上寫的是十二抬,你方才說的壓箱珠子,在哪一抬。”
滿殿鴉雀無聲。
鐘離婉坐在太後身側,嘴角微微挑著,一副“看你怎麼圓”的神情。
十二抬裏麵根本沒有什麼南海珠子,她很清楚這一點。
這個清冊是她當年安排人改的。
她等著看我出醜。
係統叮了一聲。
「檢測到質疑場景,強製觸發高階凡爾賽話術。」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第三次了。
嘴巴張開。
“回太後,清冊上寫的是十二抬,但臣妾實際帶進宮的是八十八抬。”
太後的手指收緊了。
“可能是當年內務府登記的人手滑少寫了七十六抬吧,臣妾也沒好意思提。”
全場死寂。
太後緩緩放下清冊,目光越過我,移向了內務府總管。
然後,移向了站在一旁、臉色驟白的鐘離婉。
鐘離婉的反應很快。
她站起來,率先跪下請罪:“此事若屬實,當年經手的內務府官員必須嚴查。”
聲音穩,脊背直,姿態挑不出一絲毛病。
太後看了她一眼,轉向內務府總管:“當年華妃入宮的嫁妝交接,經手人是誰。”
內務府總管翻舊檔,翻了好半天,手指頭在紙頁上抖著劃過去。
“經手人一欄——時任禮部侍郎趙紹。”
趙紹。
鐘離太傅的門生。
這個名字一出來,太後的目光又回到了鐘離婉身上。
鐘離婉跪在地上,膝蓋壓住了顫抖的手指。
太後沒有當場追問。
她讓所有人退下,單獨留了我。
殿裏空了,隻剩太後和她身邊的範嬤嬤。
太後開口,聲音不高:“八十八抬嫁妝,你真的八年沒拆封?”
我點頭。
“為什麼?”
我沒等係統觸發,自己回答了。
“因為臣妾一旦拆封,就回不了家了。”
太後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
她端起茶盞,又放下。
“退下吧。”
我起身行禮,退出殿外。
陽光打在甬道上,我眯了一下眼睛。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我看見貴妃的心腹嬤嬤正急匆匆地往宮門方向走,手裏攥著一塊出宮牌子。
她在給鐘離太傅遞消息。
我收回目光,繼續往偏殿走。
風暴還沒真正開始。
太後當天就派了貼身的範嬤嬤帶四名內務府書吏來開封清點庫房。
消息傳遍六宮,速度之快,各宮妃嬪的貼身宮女一個接一個地“路過”我偏殿外頭的小道。
鐘離婉在翊坤宮練字,三支筆接連被她寫斷。
第一抬開封。
錦緞掀開,裏麵是一整套東海珊瑚頭麵。
珊瑚的顏色正得發亮,範嬤嬤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倒吸了一口涼氣。
書吏登記的時候手抖得字都歪了,抬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下。
“華妃娘娘,這套頭麵......是打哪兒來的。”
係統叮——
「檢測到詢問場景,請以凡爾賽方式回答。」
我閉了一下眼。
“這個啊,是小時候我外祖母隨手給的,說小姑娘玩著戴戴,家裏還有好幾套,也不算什麼好東西。”
範嬤嬤的表情裂了。
書吏的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開封繼續。
第五抬,南疆沉香木妝奩一對。
第六抬,前朝官窯孤品瓷瓶四隻。
第七抬,西域波斯毯十二卷。
第八抬到第十二抬——千年靈芝鹿茸整箱、織金雲錦二十匹、嵌寶紫檀屏風一座。
每一抬的價值都超過普通嬪妃三年的份例總和。
書吏已經不敢看我的臉了。
圍觀的宮女們跑回各宮傳話,當晚六宮妃嬪集體失眠。
開到第三十七抬的時候,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一抬裏的羊脂玉瓶——昨夜我確認過,已經被換成了贗品。
箱蓋掀開,我往裏一看。
一對羊脂玉瓶,瓶底的天然水紋清晰可見。
真品。
桑榆站在我身後,不動聲色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她連夜把真品從別處調回來了。
貴妃的人偷換贗品的動作,被我們反向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