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拽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我爹沒解開那張漁網。
直接拖著我的腳踝往海邊走。
粗糙的繩索磨著我的皮肉。
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我媽跟在後麵。
手裏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藥瓶。
嘴裏不停地念叨。
“光耀,慢點走,別累著腳。”
她越過我,小跑著去扶林光耀。
林光耀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小褂。
那是用我去年采的那顆大珍珠換的。
他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往旁邊挪了挪步子。
“媽,你讓她離我遠點。”
“一股子腥臭味,別衝撞了我的運勢。”
我媽趕緊點頭,回頭瞪我。
“聽見沒?死丫頭,離你弟遠點!”
“要是壞了今天的大事,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沙灘上早就圍滿了村民。
村長帶頭跪在地上。
眼神狂熱地盯著林光耀。
“海神童子來了!”
“咱們村有救了!”
林光耀挺起胸膛。
大搖大擺地走上那塊最高的礁石。
他手裏拿著柄裝飾華麗的木劍。
對著海麵虛指。
“各位鄉親!”
“海神昨晚托夢給我,說今天會賜下萬魚朝宗的盛景!”
村民們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我被我爹甩在礁石後麵的淺水窪裏。
海水沒過我的半邊臉。
鹹腥味直衝腦門。
我感覺到腹部那隻蠱蟲在瘋狂跳動。
那是藥力的作用。
它在強行抽取我的本源。
順著某種看不見的聯係,傳導到林光耀身上。
這種抽取讓我渾身痙攣。
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血。
林光耀在台上閉上眼。
木劍猛地往水麵上一劃。
“魚來!”
隨著他的喊聲。
原本平靜的海麵突然劇烈沸騰。
成千上萬的銀魚躍出水麵。
爭先恐後地往岸邊撞。
甚至有幾條巨大的石斑魚直接跳到了村民的腳邊。
“神跡!”
“真是神跡啊!”
“林家光耀真是海神下凡!”
我媽在一旁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她一邊往懷裏塞村民遞過來的紅包。
一邊虛偽地抹著眼淚。
“我家光耀從小就心善。”
“看不得大家受苦。”
“這不,拚著損耗修為也要給大家謀福利。”
她走到我身邊。
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怨毒。
“使點勁!”
“沒看魚變少了嗎?”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再給你弟渡點氣!”
我看著她,嘴唇微動。
“這海裏的東西,你們接得住嗎?”
我媽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打得我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閉嘴!”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賤骨頭,你就是嫉妒你弟!”
礁石上的林光耀變本加厲。
他開始指揮那些魚群在水裏擺出各種形狀。
他享受著這種虛假的權力。
眼神裏全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看吧。”
“這片海,我想讓它怎麼樣,它就得怎麼樣。”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姐姐,你以前那些趕海的小手段,跟我比起來,一文不值。”
“你這種人,一輩子也就隻能在泥裏趴著。”
“給我當墊腳石。”
我沒說話。
我感覺到,海水的溫度在急速下降。
深淵裏的東西被驚擾了。
表演持續了兩個時辰。
林光耀累得滿頭大汗,臉色發青。
但在村民眼裏,那是“仙力損耗”的證明。
我被帶回了家。
但我爹沒讓我進屋。
他拉開院子裏那個廢棄多年的地窖木蓋。
那下麵全是陳年的積水和腐爛的雜物。
“進去待著,祭祀前別出來現眼。”
他一腳把我踹了下去。
地窖裏的積水沒到了我的腰部。
冰冷刺骨。
上麵傳來了沉重的落鎖聲。
還有我爹往地窖蓋上壓大石頭沉悶的撞擊聲。
我聽見我媽在堂屋裏歡快地數錢。
“光耀,今天咱們收了整整五十兩!”
“夠買好幾畝地了!”
“媽,瞧你那點出息。”
林光耀的聲音充滿了膨脹的自戀。
“等後天海神祭。”
“我要讓這方圓百裏的鎮守都來跪拜我。”
“到時候,我要住進城裏的將軍府,買幾百個奴才伺候。”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那這丫頭呢?”
“帶著唄。”
“畢竟是個好用的‘資源包’。”
“沒她供著,我這‘神力’也維持不住。”
林光耀冷哼一聲。
“反正她這種命格,生來就是為了成就我的。”
黑暗中,地窖深處傳來了細微的流動聲。
咕嘟。
咕嘟。
那不是普通的海浪聲。
我伸手摸了摸水麵。
水是粘稠的。
帶著一股濃烈的腐敗氣息。
水位在一點點升高。
速度極快。
我抬起頭。
透過地窖口的縫隙。
看到遠處的夜空泛起了一絲詭異的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