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刻刀放下去的第一夜，我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

底板是新的，還有木頭的氣味。

我把它放在台燈正下方，坐在那裏，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蘇明來敲門。

“姐，做得怎麼樣了？“

“沒好。“

“媽說讓你快點，直播是下個月，你弟要提前適應狀態。“

我沒回頭。

“我知道。“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姐，你別使性子，這次真的很重要。那個大人物叫陳肅，你知道嗎？做實業的，身價幾百億。他在直播上公開治愈，全國多少人看著，我要是成了——“

“我說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行，你做。“

門關上了。

我繼續坐在台子前。

底板上什麼都沒有。

我把刻刀拿起來，又放下。

拿起來，又放下。

陳肅。

空難。

我查過了。

三年前，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在那場空難裏。

一個都沒回來。

我坐在那裏，把那件事從頭想了一遍。

妻子。

兩個孩子。

然後我拿起刻刀，開始刻。

這一做就是二十天。

我幾乎沒出工作室。

我媽每天來催一次。

“做好了嗎？“

“沒好。“

“你到底在磨蹭什麼？“

“在做。“

她在門口哼了一聲。

“你弟現在忙得很，采訪一個接一個，你知道嗎？昨天又有一家電視台來找他，說他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心靈渡人。你那些東西，趕緊做完，別耽誤你弟的事。“

腳步聲走遠了。

第十八天，蘇明又來了。

這次他沒敲門，直接推進來，在台子邊站定，低頭看。

底板上已經有東西了。

一個客廳。

沙發，茶幾，窗邊的一張矮桌。

矮桌上有三個杯子。

大的，中的，小的。

蘇明盯著那三個杯子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我看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想摸。

“別動。“

他收回手。

“這就是給我做的？“

“嗯。“

“還沒好？“

“還差一件東西。“

他轉過頭看我。

“什麼東西？“

我沒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三個杯子。

“姐，我跟你說，這個陳肅，我已經研究過了。他這種人，表麵硬，內心其實很空，就是需要一個出口。我有把握。“

“我知道你有把握。“

“那你就快點，別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了一下。

“對了，媽說，直播前三天，你人也要在場，隨時給我補狀態。直播當天，你就在後台待著。“

我看著他的背影。

“好。“

他走了。

第二十天，我把最後一件東西放進去。

窗邊那張矮桌旁邊，地板上。

一雙小鞋子。

童鞋，很小，鞋口朝外，像是剛脫下來隨手放的。

我把它放好，退後一步，看了很久。

就這樣了。

我把工作室的燈關了一盞，隻留台燈，然後坐在台子邊，等。

我媽是第二天早上來的。

推開門，看見台子上的東西，愣了一下。

“做好了？“

“做好了。“

她走過來，低頭看。

客廳，沙發，茶幾，三個杯子，地板上的童鞋。

“就這個？這也太簡單了，就幾件東西，你弄了二十天？“

我沒說話。

她伸手，要拿那雙童鞋。

“別動。“

我媽手停在半空。

“我就看看。“

“不用看。“

她把手收回來，臉色變了。

“蘇瑤，你什麼態度？“

“我在跟你說別動。“

“我是你媽！“

“我知道。“

“你做的東西，我連摸都不能摸？“

“這件東西，碰了會有反應，你承受不住。“

我媽盯著我。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這個東西，隻有陳肅能用。“

屋裏安靜了一秒。

我媽忽然笑了。

“行，你有本事就這麼說。你弟用不了，是吧？你的意思是你弟不如那個陳肅？“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她聲音高起來。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好！做了二十天，就做這麼個東西，還不讓人碰！你是存心的！“

“媽。“

我抬起頭。

“蘇明要去直播，就讓他去。這個東西，我會帶過去。但有一點你記住。“

“什麼？“

“陳肅失去了三個人。“

我頓了一下。

“蘇明，裝得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