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頌柏出院回家那天,我正在客廳看一份財經周報。
他自己開門進來的。
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見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了一副略帶討好的笑容。
“回來了?”
他把外套掛好,走過來,想坐在我身邊。
我往旁邊挪了挪。
給他和我之間留出了一個人的空位。
他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沉默在客廳裏蔓延。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但薇薇她不是故意的,那隻貓對她很重要。”
“我答應過她要幫忙照顧,男人一諾千金,我不能看著她著急。”
他說得情真意切。
急診室裏的生死一線,被他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我翻過一頁報紙,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我們之間的友情,可能你不太能理解。但我們就是這樣,不分彼此。”
他見我不說話,聲音大了一點。
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的辯解。
“我承認,忘了帶藥是我的疏忽。”
“可我也沒想到會那麼嚴重,我以為自己能控製住。”
“你能不能別總把事情想得那麼壞?”
我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說完了?”
他被我問得一噎。
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站起身,沒再看他,徑直走向書房。
“你去哪兒?”
“清靜一會兒。”
我關上了書房的門,將他隔絕在外。
沒過多久,我聽見客廳裏響起了他手機的震動聲。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在這安靜的房子裏,依舊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是林薇薇。
“......我沒事,已經到家了。”
“你別多想,她就是那個脾氣,小題大做。我還能不了解她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十足的耐心。
“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有事的。”
“好了,你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
我靠在書桌上。
手裏正拿著手機,通話頁麵還亮著。
聽筒裏,一個甜美的女聲還在熱情地介紹著。
“......我們保證所有貓都血統純正,性格溫順,絕對是頂級的長毛品種。”
我聽著丈夫在外麵輕聲細語地哄著另一個女人。
哄她不要因為他差點死了而內疚。
指責我因為他差點死了而小題大做。
手機聽筒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太太,您確定要十隻嗎?明天就能給您送過去。”
我掛斷了正在聯係的寵物店電話。
隻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十隻長相各異的頂級長毛貓被送到了別墅。
我讓保姆把它們全部安置在主臥。
陳頌柏晚上回來的時候,主臥的門是鎖著的。
他試了兩次密碼,都提示錯誤。
他大概以為是電子鎖出了故障,轉而去找我。
客房的門虛掩著。
我正把他的領帶一條條掛進衣櫃裏。
他站在門口。
看著我把他的東西一件件從行李箱裏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放好。
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不解,最後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我掛好最後一條領帶,關上衣櫃門,回頭看他。
“客房的衣櫃小了點,委屈你了。”
他的呼吸重了幾分。
走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問你,主臥的門為什麼鎖了?”
“我的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裏?”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沒掙紮,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主臥要消毒。”
他嗤笑出聲。
“消毒?消什麼毒?”
“貓毛。”
我淡淡開口。
“你是嚴重過敏體質,主臥必須進行一次徹底的、深度的過敏源清除。”
“這個過程很麻煩,至少需要一周。”
我語調平仄無波。
陳頌柏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林淺,你別太過分!”
他提高了音量,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以為用這種幼稚的手段就能氣到我?”
“我告訴你,沒用!”
“我今晚就睡主臥,我看誰敢攔我!”
他說著,就要轉身出去。
“是嗎?”
我開口,聲音不大。
成功讓他停住了腳步。
我從客房的床頭櫃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我前幾天順便從醫院拿回來的。
他最新的過敏檢測報告。
我將那份報告攤開,放在他麵前的床上。
上麵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觸目驚心。
尤其是“貓毛”那一欄,過敏等級是最高級。
醫囑的最後一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建議患者遠離一切貓科動物,否則有致命性休克風險。
我抬起眼,對上他慍怒的目光。
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他晚飯想吃什麼。
“或者,你想再進一次急診室?”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他死死盯著那份報告,額頭滲出冷汗。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會計較。
更沒想過,我會用這種方式來計較。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托付生命的男人。
他的驕傲,他的自以為是,在這一刻,被一份薄薄的報告單擊得粉碎。
最終,他鬆開了我的手腕。
那雙曾經含著一汪情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對峙。
他看著我冰冷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但他仍嘴硬。
“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