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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出生在一個女子為尊的國度。

可偏偏,我比女子多長了個不成器的東西,是個男兒身。

我娘的故友戰死沙場,她將故友的獨子江玉衡接入府中,認為這是她作為第一大將軍的情義之舉。

江玉衡與我截然不同。

他俊朗愛笑,很受女郎喜歡,並且擅長騎射,比我更像女將軍的兒子。

而我,將軍府的嫡長子溫靜川,自幼便在內院裏撫琴作畫,讀書寫字。

娘親說我性子沉悶,不如玉衡討喜。

大姐二姐嫌我行事作風小家子氣,一點也不直率。

她們說這些話時,從不避諱我。

仿佛我不是她們的親人,隻是府裏一個多餘的物件。

1

江玉衡來的第一年,是我的十五歲及冠之日。

我冒著初春的薄雪,在梅林裏站了一個時辰,親手折了最好的一枝紅梅,想插在我送給娘親的硯台上。

可我回到前廳時,聽到的卻是滿堂歡聲笑語。

江玉衡今日在城外馬場拔得頭籌,得了匹價值千金的西域寶馬。

大姐二姐圍著他,一個遞熱茶,一個遞暖爐。

“玉衡真給我們溫家增光!”

“就是,這才是將門虎子。”

娘親更是將她最珍愛的那把弓,親手交到了江玉衡手上。

她說:“好孩子,這弓跟著我十年,如今贈你,望你前程似錦。”

江玉衡又驚又喜,一雙丹鳳眼都紅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

無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辰。

那枝紅梅被我悄悄丟在了角落的雪地裏,很快被新的落雪覆蓋,了無蹤跡。

我的心,也像那枝紅梅一樣。

晚上,我讓廚房溫了一碗壽麵。

從黃昏等到深夜,前廳的喧鬧散去,也沒人來我的院子看一眼。

我一個人坐在桌前,麵已經冷透了。

湯上凝著一層白油。

我默默地吃完了。

從那天起,我便不再期待了。

娘親和姐姐們的目光,永遠都在江玉衡身上。

他皺一下眉,大姐會放下操練的兵書,陪他去城裏散心。

他咳嗽一聲,二姐會連夜快馬出城,隻為給他尋一塊上好的潤喉蜜糖。

至於我,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為娘親整理書房,她會說我亂動她的軍務文書。

我為大姐縫製新的外袍,她轉手就送給了軍中同僚,說是不習慣這般精細的料子。

我為二姐的劍配上新的劍穗,她隔天就換成了江玉衡送她的狼牙墜子。

她們不知道,為了繡那件外袍的袖口暗紋,我的手指被針紮了無數次。

她們也不知道,為了編那個劍穗,我在燈下熬了三個通宵。

我的所有心意,都被棄之如敝履。

後來我病了,咳得很重,夜裏總是發起高燒。

大夫來看過,說我這是鬱結於心,加上風寒入體,需用一味叫“雪膽”的珍稀藥材吊著命。

娘親難得地皺起了眉,立刻派人去尋。

可就在這時,江玉衡在練習騎射時,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

其實隻是擦破了點皮。

他卻白著臉,柔弱地喊疼。

整個將軍府都亂了套。

娘親、大姐、二姐全都衝了過去,噓寒問暖。

尋來的“雪膽”,一共隻有三株。

娘親看著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我,又看了看手臂上纏著白布、正掉眼淚的江玉衡,猶豫了。

江玉衡的貼身小廝跪下哭道:“將軍,我家公子從小沒受過這種苦,他身子金貴,萬一落下病根可怎麼好!”

大姐立刻說:“娘,玉衡是為了我們溫家的顏麵才勤練騎射的,不能讓他受委屈。”

二姐也說:“弟弟體弱,這藥或許太猛,不如先用些溫和的方子。玉衡的傷更要緊。”

最後,那三株雪膽,兩株送去給江玉衡壓驚,一株磨成粉,讓他每日衝水喝,說是能活血化瘀,不留疤痕。

而我,隻分到了一碗最普通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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