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世界在我眼前旋轉,然後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慘白的病房裏,手上紮著輸液針。
秦月守在床邊,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是新長出的青色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見我醒來,她立刻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墨墨,你醒了。醫生說你的腫瘤是良性的,手術切除就好了,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抽出我的手,麵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良性?
怎麼可能良性。
我的心,已經隨著那攤血,一起死了。
“陸晨呢?”我輕聲問。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閃躲:“他......他也沒事,洗胃及時,已經脫離危險了。”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好了。”
她看著我這副樣子,眼裏的愧疚更深了。
“墨墨,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了,但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從今以後,我一定和他劃清界限,我所有的心思,都隻放在你身上。”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閉上眼睛,懶得再看她那張寫滿虛偽的臉。
接下來的日子,秦月確實像變了個人。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回家,親自下廚為我準備營養餐。
她會陪我散步,給我講笑話,小心翼翼地,試圖修複我們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秦家那邊,大概是秦月下了死命令,也再沒有人來打擾我。
隻是偶爾,我會在秦雪的朋友圈裏,看到陸晨的影子。
他出院了,氣色很好,和朋友們打球、喝酒,神采飛揚,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剛剛吞藥自殺未遂的抑鬱症患者。
而我的世界,卻隻剩下這間空曠的房子,和身體裏那個即將被切除的腫瘤。
我像一個被圈養的困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和欲望。
我開始嚴重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裏,是漫天的大雪,是刺眼的鮮血,是秦家人那一張張充滿指責和厭惡的臉。
我的路癡症狀也越來越嚴重,有時候,隻是在小區裏走一走,都會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不敢告訴秦月。
我怕她會覺得我煩,覺得我矯情。
我隻能把自己偽裝得很好,在她麵前,永遠是那個堅強、獨立、善解人意的丈夫。
直到那天,我去醫院複查。
秦月公司有緊急會議,她答應我,開完會馬上就過來接我。
我在醫院門口等了她三個小時。
從日當正午,等到夕陽西下。
電話打了無數遍,都無人接聽。
我的手機沒電了,身上也沒帶現金。我看著陌生的街道,和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無助,瞬間將我淹沒。
我憑著記憶,試圖自己走回家。
可是我錯了,我高估了自己。
這個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對我來說,依舊像一個巨大的迷宮。
我迷路了。
天色越來越暗,路燈一盞盞亮起,我的心也一點點沉入穀底。
就在我絕望地蹲在路邊,冷得瑟瑟發抖時,一輛熟悉的車,在我麵前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秦雪那張冷漠的臉。
“上車。”
我愣住了。
“你姐讓我來接你。”她言簡意賅。
我默默地上了車,一路上,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車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快到家時,秦雪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姐夫,你知道我姐今天為什麼失約嗎?”
我的心一緊。
“陸晨的工地出事了,工人鬧事,陸晨一個人搞不定,打電話向我姐求助。”
秦雪握著方向盤的手暴起青筋,嘴裏說的話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提醒我。
“她為了一個外人,連自己老公都不管了。林墨,你覺得,你守著這樣的女人,有意思嗎?”
我的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是啊,有意思嗎?
我為了她,背井離鄉,放棄了自己的一切。
我為了她,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可我換來了什麼?
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背叛。
回到家,秦月已經在了。
她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歉意。
“墨墨,對不起,我......”
“啪!”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秦月,我們離婚吧。”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出這幾個字。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的心,已經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