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顧婉清的身體好轉,下人們也都重新打起精神。
清潭院在吃食方麵,有了顧婉清拿銀子上下疏通,總算也是能偶爾見葷。
下人們不再是一副營養不良,幹瘦無力的模樣。
“小姐,您說要種地?”
院子裏打雜的下人們圍城一圈,目光在白霜手中一袋種子和顧婉清身上來回打轉。
風平浪靜了幾日,顧婉清召集大家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有力出力,全員去開荒。
清潭院作為丞相府最偏遠的地帶,連帶著周邊也有空地荒廢,而這些地方,掌管銀子的藍氏自然不會撥款來修繕。
“這院子空著也是荒廢,不如動手將它打理起來,雖然如今我們院有了門房的幫助,能吃上新鮮的蔬菜果肉,卻也不能就此自滿,若是哪天被藍氏發覺了,我們就沒這麼好運了。”
顧婉清耐心地解釋後,眾人想了想,也覺得十分有理。
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他們的確不少人生出了飄飄然的心思,但如今主子在丞相府都如履薄冰,他們卻抱著這樣的心態,真是大錯特錯了。
“不過,這也隻是一時之計,很快我們便能真正過上好日子。”
少女堅定自信的神情感染了眾人,大家都紛紛歡呼起來。
白霜趁著勢頭將種子派發下去,大夥兒都是農家出身,對於播種這點小事手到擒來,當下就自覺的開始忙碌。
屋內,顧婉清埋首在醫書裏看得津津有味。
“小姐,您對萬壽節可有什麼打算?宮裏突然下了這旨意,老奴心裏實在是不安啊!”
柳嬤嬤抽出書本,一副著急惶恐的神色。
若是往年便罷了,今年顧家卻偏偏出了顧婉清這麼一個跟皇室和離,還鬧上金鑾殿的,此時這道旨意柳嬤嬤實在無法不多想。
難不成,皇家覺得和離落了顏麵,要趁機報複回來嗎?
柳嬤嬤腦海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越發的緊張了。
“嬤嬤你且放寬心,此次萬壽節為得是選秀,我隻要不低調行事,備好禮物便足矣,大庭廣眾之下,皇家還能直接為難我不成?”
顧婉清理了理衣衫,雖然這次萬壽節,必定不會太平,先不說她有意做些什麼,那些前來獻藝的姑娘家,就已經波濤暗湧了。
“姑娘準備了什麼禮物?給天家獻禮,可不能讓人挑出錯來!”柳嬤嬤心下稍安,繼而詢問道。
顧婉清眨了眨眼,難得露出小女兒家的神情:“保密!”
清潭院與外界似乎隔著一道鴻溝,互不幹擾,相安無事的幾日,卻總有人不安分。
萬壽節降臨,丞相府叫來了羽衣坊的大師傅為小姐們量裁做新衣,顧婉瑩和顧婉榆臉上都帶了幾分喜色,畢竟這羽衣坊的衣物,乃是京城最好的成衣鋪。
自然,也是接定製的單子,隻不過,尋常人是無法請得動。
顧婉瑩傷勢未愈,此刻卻也吵鬧著要來看。
“這麼熱鬧,是做什麼呢?”顧準從外歸來,見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兒,威嚴的臉上露出幾許笑意。
顧婉榆福了福身,淺笑解答:“父親,今日母親特叫了羽衣坊的人來為女兒們量裁製衣。”
環視一圈,顧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冷了幾分:“怎的清兒不在?”
身後的管家連忙自告奮勇去請人。
清潭院中,管家沒費多少功夫就將人請了出來,心下不僅有些疑惑,這個大小姐,似乎全然不知今日羽衣坊的人來,看來,是有人特意瞞著清潭院。
後宅之事,管家不便多嘴,隻是一路上有意無意地讓顧婉清放寬心。
顧婉清有些詫異,如今藍氏當大,府內竟然還有肯幫著她的人?
“多謝管家提點。”
顧婉清露出個友善的笑容,白霜適時遮掩著遞過去一個銀袋子。
管家麵不改色地接過,掂量之後,對顧婉清也有了個新的認知。
清潭院如今過得什麼日子,外邊的不是不了解,顧婉清出手就是這麼大方,看來是深藏不露了。
管家越發恭敬起來,還未踏進大廳,便遠遠地傳來一句:“父親,女兒們都量裁好了,怎麼顧婉清還沒來,偏生的讓父親還久等在此。”
顧婉瑩唯恐天下不亂地話果真令顧準臉色沉了下來。
“父親,女兒來遲了。”顧婉清從容不迫地走了進去,清清冷冷的眸子看得顧準一陣不舒服。
“顧婉清,你好大的威風,竟然讓父親等你這麼久,真是不孝女!”顧婉瑩不依不饒的嗬斥道。
顧準冷哼一聲,似乎也默認了這話,全然忘了自己前段時日將顧婉清禁足,對外界消息自然不知。
顧婉清懶得多費口舌,直接走過去開始量裁身形。
可是,她的置之不理,落在顧婉瑩眼中,就成了心虛不敢辯論,顧婉瑩底氣十足,加上摸透了顧準對顧婉清的不喜,越發囂張起來。
“怎麼,說不出話來了嗎?顧婉清你對著父親都如此無禮,出了這丞相府,指不定還要為顧家招惹什麼是非,要我說,你應該自請禁閉,在家好好靜思一番。”
顧婉瑩的大呼小叫沒引得對方半點反應,反倒顯得自己蠻不講理。
自說自話讓她有些沒臉,顧婉瑩壯著膽子,直接上前拽著顧婉清的手腕:“你心虛不敢說話了不成?誰不知道你是皇家休回來的棄婦,萬壽節要是同去,豈不是丟盡了咱們顧府的臉麵,父親母親仁慈不說,你還真不知羞恥打算前去不成?果真是像極了你那親生娘!”
最後一句話,直接點燃了顧婉清的怒火。
一時間,霧氣昭昭地眸子冷沉下來,清絕的麵貌不帶一絲笑容,光是看著就令人生畏。
顧婉瑩嚇得送開了顧婉清的手臂,反應過來自己竟被顧婉清嚇到了,覺得十分丟人,不甘示弱地瞪著顧婉清。
“好了,女兒家哪有什麼深仇大恨,瑩兒還小,莫要起爭執傷了姐妹情分。”
顧準突然出聲,目光不善地盯著顧婉清,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多生事端。
顧婉清心下冷笑,顧婉瑩在人前將她這個嫡姐數落的一文不值時,顧準不出口阻攔,她連一句話都還沒說,顧準就著急的護著。
還真是父女情深。
“父親這麼著急做什麼,女兒可什麼都未說呢。”顧婉清臉上帶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顧準也察覺了自己在人前過於偏袒,被顧婉清點出,讓他十分沒有顏麵。
一時間,對於這個性子冷硬的女兒也沒有半點好感。
顧準怒喝著,試圖將那股心虛壓下:“你怎麼跟父親說話的?這丞相府何時這麼沒規矩了,讓你如此頂撞尊長?”
顧婉清涼颼颼地瞥了顧婉瑩一眼,似笑非笑道:“顧婉瑩從進門開始就直呼我的名字,如此不敬嫡姐,這就是合規矩了?女兒也沒見父親懲罰斥責她,如今怎的就抓著女兒痛斥不放,難不成,丞相府的規矩就是因人而異嗎?”
顧準瞳孔微縮,似乎沒想到顧婉清如此伶牙俐齒,當下,隻好怒瞪了顧婉瑩一眼。
丞相府的規矩自然是得公正,否則難以服眾,還怎麼管治下人?傳出去,對他也不是什麼好名聲。
顧準對於自己官聲,看得比什麼都重。
量裁完後,顧婉清也不願在此地久留,轉身正欲離開,隻聽身後顧準突然開口:“萬壽節一事,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顧準問及的不僅僅是禮物,還有獻藝一事,雖然顧婉清如今不用主動獻藝去爭什麼,但如今旨意有變動,顧準還是覺得得做好萬全準備。
顧婉清偏頭,眼裏不含半分感情,冷笑道:“我什麼都沒準備,如果嫌我丟人,可以繼續關我禁閉。”
如此桀驁不馴的模樣刺激到了顧準,剛浮上心頭的一絲心軟也被他狠狠扼殺。
“你這逆女,是想要氣死我嗎?”
顧準氣得胸口一陣生疼,久不出聲的藍氏此刻趕緊湊上來替他順氣:“老爺,您也別動怒了,大小姐也不是第一天如此不聽話,都怪妾身管教不嚴!”
顧準灌了兩口茶才慢慢平靜下來,此時一聽,氣得一拍桌子,怒聲道:“本相瞧著榆兒瑩兒都乖巧懂事的很,實在不濟,還有珊兒活潑,婉婉聰敏,怎的顧家就出了這麼個逆女,還不是她自身的問題!”
藍氏手段高明一直是毋庸置疑,否則也不會把持丞相府這麼多年,得了顧準的信任,下人的敬畏。
對於外界而言,藍氏雖為繼室,卻也養大了一堆兒女,就連一個先夫人留下的癡傻姑娘都撫養長大。
如此一來,哪怕不是自己所出,她都視若己出的對待,任誰也不會相信她苛待了顧婉清,反而覺得顧婉清不敬嫡母,不懂得知恩圖報。
顧準氣歸氣,還是記掛著心裏的事,平靜下來後道:“聽說夫人請了先生教習,珊兒歸在你名下,與榆兒她們一同學習,我也不用擔憂,不過清兒那邊,還是得勞煩夫人多費心了。”
顧準說的模糊,藍氏卻聽明白了,這是讓她給顧婉清也請個先生教習。
深知顧準為何這麼動怒還記掛著顧婉清的原因,藍氏低垂著眸子,掩下眼底深處的強烈嫉恨。
交代完後,顧準起身離去,顧婉瑩這才湊到藍氏身旁,極為不甘地問道:“娘,你真要給那小賤人找先生嗎?”
藍氏摸了摸她的發頂,“先生勢必是要找的,否則不是公然頂撞了你父親的意思嗎?不過這教不教,教些什麼,這便是母親說了算的。”
聞言,顧婉瑩圓潤的小臉上才露出一抹笑容,撲進藍氏懷中撒嬌。
藍氏拉起顧婉瑩,一臉凝重地叮囑道:“瑩兒,以後莫要在你父親麵前提起顧婉清的生母,你記住了嗎?”
顧婉瑩皺了皺鼻子,心下渾不在意,一個早死的老女人,母親為何如此看重?不過眼下也不頂撞藍氏,乖巧地道:“娘,我知道了,往後女兒會注意的。”